好钢用于刀刃,好粪用来肥田。
抓五个书生,对于秦重来说,啥用没有,反而是放他们出去,大有作为。
当然有前提条件,那就是五个人愿意合作。
他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毕竟读书人嘛,还是要点脸的,可他高估了这五个。
他把烧红的烙铁拿起来,就是为了威胁,如果他们不答应,就在他们脸上烙下。
朝廷选官,注重仪表。
虽然没有规定,身体残疾或者面容有毁者不能为官,但绝对无法升到高位。
一旦脸上被烙下伤痕,影响的可不只是容貌,还有未来的官途前程。
秦重想以此胁迫,但是没用上。
秦重只是提出要求,他们立即就从了,每个人写了一件沈家的私密罪过。
同时还有骂沈山,表里不一,枉为人师,写得越难听,秦重越满意。
这一招是跟赤焰军学的。
总之,以后他们若是不听话,秦重把这个东西公布出去,沈家会恨死他们五个人。
江南也容不下他们!
这个把柄管不管用,秦重只是一试,反正就是把这几个书生废物利用而已。
处理完这件事,秦重继续升堂。
一连审了七八天案,秦重捋清楚了,沈家是如何控制官府侵吞别人财产的?
明面上,沈山是文驰书院的山长,教书育人,品德高尚,为江南文脉的魁首。
所有嫡出子弟都是干净的。
但真正主持脏事的,是沈山的弟弟沈淼,他不直接出手,而是控制别人干活。
比如家生奴沈三,他专门管土地之事,利用各种手段,把别人的地变成沈家的。
南木怀那三十亩,只是其中之一。
手段花样之多,简直是叹为观止。
比如投献和诡寄,苏州百姓的赋税极重,但有功名者,可以有不同程度的赋税优免。
一些人为了逃避高额的赋税,就把自己连同土地,一起挂在有功名者名下,这是投献。
而把保留田地和自身自由,只把赋税挂在有功名者名下,这叫做诡寄。
沈家子弟,多有功名,很多人投献和诡寄,然后沈三就去衙门,篡改地契。
过几年之后,地就成了沈家的,那些为了逃税而投献诡寄之人,反而成了沈家佃农。
到那时就是有苦不能说,甚至求告无门。
还有一种手段,就是利用粮长和里长,把本应该沈家承担的赋税,转嫁到当地的农民身上。
到了交税的时候,衙门故意刁难,农民交不起税,只能把土地卖给沈家。
沈家再把土地租给他们,他们成了沈家佃农。
如果有水旱灾年,那就更好了,沈家可以利用官府,加紧催逼赋税。
逼着农民把地抵押给沈家,这笔债永远还不清,不但地没了,人也成了沈家的。
苏州有句话,谁家的地要是挨着沈家的田,那这一家人和土地早晚都姓沈。
凭借各种手段,多年经营,苏州很多地方,整个村子都成了沈家所有。
而这些土地,沈家是不纳税的,应该缴纳的粮食全都被官府分摊到其他农民身上。
农民负担越来越重,稍微遇到天灾人祸,扛不过去,就只能卖儿卖女,卖土地。
如此恶性循环,沈家吃得脑满肠肥。
秦重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就他目前所接的案子,就牵扯到土地一万三千多亩。
除了吞地,沈家还贩卖私盐。
沈淼的小舅子,和两淮盐运使勾结,利用漕运和漕运码头的仓库,贩卖私盐。
运漕粮的船从北面回来,经过淮安盐场,会夹带私盐,南下苏州、松州等地。
主管漕运仓库的仓曹大使罗药,就是关键人物,他能把漕运仓库腾出来给沈家放私盐。
民间的私盐,有三成出自沈家,每年光凭私盐,沈家就赚两三万两。
除了贩卖私盐,沈家还经营着漕粮,还有大量的船租给官府运送漕粮。
运河日夜流淌,源源不断地把银子流进沈家。
除了这两样之外,沈家还侵吞大量的桑田,霸占生丝,开设织布作坊。
一开始沈家没有织布作坊,沈淼的一个学生,拿着钱四处去入股织布作坊。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前脚同意他入股,后脚就去衙门告状,原主不但要丢掉作坊,甚至人还得进监狱。
如果不同意入股,那就等着家人出事,贪上官非,衙门里走一遭,还是什么都不剩。
有一个一百台织机的大作坊,他花十文买来的。
沈淼利用师生、姻亲、家仆朋友等关系,控制住办事的人,办事的人去外面抢。
如果惹出大事,无法处理的时候,要么沈淼暗中调人去杀人灭口,要么他去找高官出手。
黑白两手,没有沈家摆不平的人。
秦重看明白,沈家就是饕餮,贪得无厌,除了同为士绅的同类不吃,无所不吃。
这还只是苏州附近,至于下边的七个县,依然也被沈家祸害得差不多了。
除了苏州之外,扬州、松江、嘉兴等府,也已经听到消息,陆续有百姓来到苏州府衙告状。
沈家早就向外扩展了。
“石白,帮本官起草文书和告示,就说沈家谋逆,廷要开始查抄沈家的所有财产。”
“凡事投献和诡寄土地的人,尽快到衙门说明,把土地认回去,否则会收归官有。”
秦重把秉笔先生石白找来吩咐。
他算是看明白了,光靠这几天在衙门里等告状,是无法了解沈家到底有多少土地。
很多人还是存在侥幸心理,他们把土地投献和诡寄在沈家,此时并没有说出来。
必须逼他们一下。
“明白大人。”
“是不是支会一声陈巡抚,让他按照这个意思,在整个江南省范围内发一遍。”
石白建议道。
“对,你说得对,沈家的手不止停留在苏州,其他地方一定也有。”
秦重立即同意。
正说着,一阵吵闹声从衙门外传来。好像有无数人站在衙门前大喊大叫。
难道又有告状的?
正想着,颜得胜跑了进来。
“大人,出事了,府衙外头被书生给堵了,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多少人!”
颜得胜紧张地说道。
啊,是他们来了!
秦重心说,我正等你们那。
“书生不去读书,来堵衙门干什么?”
秦重摸了摸下巴,一脸错额,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故意问道。
“大人,他们说什么,中门暴尸,凶残不是人,有如什么文……”
颜得胜没读过书,学了个大概。
一听这话,石白脸色难看。
“大人,这是士林激变,这些读书人要闹事,明显是冲着沈家的事来的!”
“一定有人背后组织,您千万小心应付。”
石白说话的都带了颤音。
“不满?”
秦重冷笑,用力拍了拍两尺高的卷宗,全是告沈家的,满脸都是愤怒。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他们竟要为这种东西出头,当本官的是好惹的吗?”
说着,他站了起来。
“马肥,纪新书,你们二人立即去找民夫,绕着沈家大宅,给我挖一道三尺深的壕沟。”
“除了大门,沈家其他门全都砌死。”
秦重恶狠狠地下令。
他要在热油锅里,再泼一瓢冷水。
“大人,你这是干什么?如此做,只能激得那些书生更加过激,三思啊!”
石白赶紧劝说。
“此时不能意气用事,当先安抚那些书生,至少先把那尸体取下来。”
他是好意,但秦重不听。
“你让我避他们锋芒?不,让狂风暴雨来得更猛烈些,风暴越大,地洗得越干净。”
秦重冷冷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