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逢安回来的时候,正看到万藜在阳台上摆弄花盆。
他凑过去:“在弄什么?”
万藜侧过脸,见他回来了,笑着问:“好看吗?”
傅逢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万藜笑:“从妈家里拿回来的。”
傅逢安听到这个称呼,微微蹙了蹙眉。
等万藜去洗澡,他叫来GraCe:“太太去老宅都做了什么?”
那声音冷冷的。
GraCe摇了摇头:“我没有跟进去,但太太说和夫人一起种花了,还搬了两盆回来。”
傅逢安又问:“她回来的时候心情怎么样?”
GraCe有些不解,为什么傅总一副不愿意让太太接触夫人的模样。
她照实答道:“太太很高兴的样子。”
傅逢安的心缓缓沉下来:“好,我知道了。”
……
这天,万藜刚迈进老宅,就听到许太太在说话。
“这个李太太也真是,不来也不早说。这不早不晚的三缺一,我们上哪儿去凑人?”
唐太太靠在椅背上,一脸神秘:“你们是不知道。”
沈念华和许太太端茶杯的手同时一顿。
唐太太卖够了关子,才继续说道:“小李总在外面闹出孩子了,小李太太正闹着呢。李太太这做婆母的,为了家族安宁,怎么也得尽力安抚……”
这话许太太没接。
沈念华叹了口气:“那倒真是难看。小李太太还没有孩子,这外面先有了……”
正说到这里,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万藜脸上。
万藜正把点心递给赵姨,动作没停。
唐太太也看出了沈念华对万藜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她自然不能真没眼色。
“哎呀,小傅太太来了,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呀?”
万藜叫了声“妈”之后,接过话来:“前阵子去寺里问了,师傅说不着急。”
她拿这话搪塞着。
沈念华刚才也竖着耳朵在听,听到这话,眼睛垂了垂。
许太太看着万藜,眼睛一亮:“小傅太太,会打麻将吗?”
万藜顿了一下,笑着答道:“会一点,打得不算好。”
唐太太是这群人里打得最差的,听到这话,热络地招呼她:“我们都是随便打打的。”
于是万藜便在沈念华旁边坐了下来。
因为万藜时不时给沈念华喂牌,沈念华赢了一下午,眉眼都舒展开了。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万藜一眼,眼前的女孩只低头看着自己的牌,一脸沉静。
万藜和唐太太基本轮流输。
唐太太终于找到了一个和自己玩得一样差的,反倒有些欣慰:“哎呀,不玩了吧。你们赢我就罢了,小姑娘手里能有多少钱……”
……
众人打得也累了,便吃起点心来。
唐太太又聊起画来,大家便跟着沈念华上了楼。
赵姨取来钥匙,房门推开,藏品之多,俨然一座小型博物馆。
博古架上陈列的瓷器,按年代摆放着。
万藜不懂这些,但几样出名的还是叫得上名字的,不禁暗暗咋舌。
听GraCe说,傅夫人还有一座私人博物馆。
良好的出身,嫁的老公,生的孩子又是这样,沈念华这是什么命?
被说到的沈念华,从柜中取出一个卷轴,缓缓展开。
众人凑上去看,空白的纸张上,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昆虫。
说实话,大家都是外行,不太懂其中门道。
许太太不动声色地端详着。
唐太太忍不住开了口:“这是谁的画呀?”
沈念华道:“是齐老爷子的画。”
唐太太看的微微蹙眉。
沈念华继续道:“他怕自己年纪大了眼睛不好,画不了昆虫,就提前画了很多张虫子,等着年纪大了再填上别的花花草草……”
大家听罢,一副了然的表情。
唐太太还是惦记着知老师,于是众人又在桌前站定。
这些画沈念华从不假手于人,亲自戴着手套,摊在众人面前。
是知莫比较有代表性的作品,一幅山水,色彩浓郁。
唐太太眼睛放了光,她自然最关心价格。
许太太倒是兴致缺缺,她对屋子里的器皿更感兴趣。
万藜一直看着那幅画,看得有些愣神,
沈念华见她如此认真,终于没忍住,开口问她:“你觉得这画怎么样?”
万藜心里一动,客厅里挂的都是这老头子的画,她怎么可能不去做功课。
沈念华愿意炒作他,自然是存了喜欢的。
万藜视线对上她:“我也说不好,但觉得这幅画看着让人情绪激荡,很辉煌大气……”
这还是沈念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
女孩眼睛里带着光,一副真心喜欢欣赏的模样。
沈念华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同她科普起来:“说得不错。他擅长用饱满斑斓的色彩激荡情绪,再将西画的光影融于水墨之中……”
万藜眼睛乌黑,认真听教的模样有几分可爱。
沈念华就这样看着她,眉目清正,不是个妖艳的。
这段日子她也观察着,是一副安生过日子的模样。
或许就像那和尚说的,一切都是注定的。
万藜看着沈念华滔滔不绝的模样,心头勾起一抹笑。
品味和审美是很抽象的东西。
但审美趋同是一种高级的亲密,也是最高级别的被“看见”。
喜欢什么流派的音乐、什么口味的食物、什么风格的衣服……
遇到同频的人,怎么会不一见如故?
……
傅逢安刚从合肥剪彩回来。
到家时,家里空无一人。
“太太今天加班吗?”他看了眼手表。
女佣摇了摇头:“太太去了夫人那里。”
傅逢安眉头拧了起来。
到了老宅时,客厅里也是静悄悄的。
他心头一顿,问迎出来的佣人:“太太呢?”
佣人指了指楼上:“跟夫人在楼上。”
傅逢安顺着楼梯往上走,刚到二楼,就听到里面一阵欢声笑语。
他脚步一时顿住。
房间里,沈念华正在梳妆镜前给万藜戴首饰。
然后就听到赵姨的声音:“夫人,您看谁来了?”
万藜听到动静,缓缓回过头,还以为是傅竟义回来了,没想到是傅逢安。
她居然忘了今天傅逢安要回来。
沈念华看到来人,放在万藜脖子上的手收了回去。
傅逢安叫了一声“妈”。
沈念华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