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钱翠萍的嗓子都劈了,她顾不上肩膀上的疼,弯腰就要去捡地上那把刀,
"李樵夫!你害得我好苦!我要杀了你!"
赵淑艳趴在地上,刚被周桂香扶起来半个身子,一看钱翠萍又要捡刀,吓得魂飞魄散,冲着她亲家喊,
"躲啊!你躲开!她手里有刀!"
李樵夫没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那双眼睛还是空落落的,既没看钱翠萍手里的刀,也没看赵淑艳惊恐的脸,
就像面前发生的这一切跟他隔着一层厚厚的纱。
钱翠萍的手指已经碰到刀柄了。
就在那一瞬间,李樵夫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他背后那摞柴火稳稳当当的,连晃都没晃一下,可他的人已经欺到了钱翠萍跟前。
右手五指并拢成刀,手腕一翻,掌心朝下,干净利落地劈在了钱翠萍的后颈上,
位置精准,力道恰好,像切一块豆腐那么轻巧。
钱翠萍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被抽了线的木偶,眼皮一翻,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朝前栽了下去。
那把刀离她的指尖还有一寸,刀柄上还沾着她掌心的汗。
"噗"的一声闷响,钱翠萍趴在土路上,一动不动了。
院子里外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沈雁从门槛上爬起来,扶着门框看出去,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难以置信。
李安平探着脑袋往外瞅,嘴里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
"乖乖...."。
院门外头围着的那些人更不用说了。
孙二狗坐在地上,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几个年轻媳妇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太快了!
从李樵夫出手到钱翠萍倒下,连眨眼的功夫都不到。
李樵夫还是一脸木然,像是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脚边的钱翠萍,确认她真的不动了,这才转过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赵淑艳跟前。
赵淑艳膝盖磕破了皮,正撑着地要站起来,还没完全直起腰,就觉得后脖领子一紧,
李樵夫一只手攥着她后领口的布料,跟提小鸡似的往上一拎,赵淑艳整个人双脚离了地,两条腿在空中晃荡了两下。
"哎哟!"
赵淑艳又惊又臊,两只手胡乱去拍李樵夫的手背,
"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你放开我!"
李樵夫不理她,拎着赵淑艳的领子调了个方向,迈开步子朝土路那边走去。
他背后那摞柴火还是稳稳当当的,脚步也稳稳当当的,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赵淑艳被他拎着悬在半空,两条腿还在蹬,嘴里喊着,
"哎呀你这傻子!你松手!我自己能走!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要脸不要!"
李樵夫脚步不停。
赵淑艳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认命似的叹了口气,两只手抱着李樵夫那只提着她领口的手臂,偏过头朝周桂香喊,
"桂香!哎哟我走了!我这亲家犯病了,我得先回去看着他!你也快回去吧!家里还有一堆事呢!"
周桂香还站在原地,腿有点发软,看着赵淑艳被李樵夫拎着越走越远,冲她挥挥手,算是道别。
李德正蹲在地上,拿手指头探了探钱翠萍的鼻息,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确认人只是晕过去了,这才松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抹了把额头上混着汗的血珠子,朝人群里喊了一声,
"来两个人,把她捆了!"
几个胆子大些的汉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来。
孙二狗这时候也不坐在地上了,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主动去屋里找了根麻绳。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钱翠萍两只手反剪到背后捆了个结实,又怕她醒了闹,干脆连脚踝也绑了一道。
钱翠萍趴在院子里像一条被翻了面的鱼,头歪在一边,嘴半张着,眼角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抬到东屋去,看着门,等她醒了再说。"
李德正指挥着把人抬进屋,这才直起腰,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他胳膊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珠子,沈雁看了心疼,从兜里摸出块帕子按上去,李德正摆了摆手说没事,转头看向李安平。
李安平还趴在门槛上,半边脸血糊糊的,瞧着又狼狈又滑稽。
对上里正的眼神,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后蹭了半寸。
李德正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安平,你跟我说说,今天到底怎么闹起来的?翠萍怎么就喊着要烧死你了?你做了什么,她就说你是妖怪?"
这话一出来,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留在院里的村民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那表情一个比一个古怪,
有扭过脸的,有低下头看脚面的,还有拿手挡着嘴咳嗽的。
没人开口接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沈雁看出了什么,站在李德正身后,扯了扯自家男人的衣角,低声道,
"你先别问了...."
李德正没理会,皱着眉头扫了一圈众人,
"怎么了?一个个都这个表情?我问她为什么喊你妖怪,你说啊。"
李安平支支吾吾的,含含糊糊地挤出来几个字,
"她...她胡说的,里正你别信她....."
李德正的声音沉了,原本是做了应做之事,结果反被连累伤害,此时也有些气恼,
"老实交代!这都闹到要拿刀追着人杀了,到底怎么回事?!"
院子里更安静了。
人群里有个中年汉子终于忍不住了,他凑到李德正身边,把嘴贴到他耳朵边上,压着嗓子嘀咕了几句。
声音压得极低,低得连旁边的人都听不真切,只能看见李德正的侧脸一点点僵住,眉头越拧越紧,嘴角抽了两下,
然后整张脸上的表情像跑马彩灯一样,精彩的很,从诧异变成震惊,
最后猛地转过头来看向李安平,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什么?你说他,他跟沈大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