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领导,我来迟了。
新区的区长史建中满头是汗地跑了过来。
秦风等人已经把整个食品城都转了一圈。
给秦风的印象就是荒凉。
别说生意了,连开门的店都没有几个。
卷帘门一拉到底,门上贴着“招租”的纸条被风吹得都卷了边。
偶尔走过一两个人,都是低着头匆匆忙忙的,像是穿过一片废墟。
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有点像发霉的味儿。
秦风在这之间还进了一家开着门的店里面问了一下情况。
那是一家做干货批发的,铺面不小,货架上摆着木耳、香菇、黄花菜之类的干货,但客人一个没有。
老板五十来岁,穿着个围裙,正坐在柜台后面刷手机。
看到一群人进来,他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发觉这些人好像是领导。
“各位领导,你们是上面来检查的吧?我跟你们说,这个地方,唉。”
老板叹了口气。
“要不是这个门面是自己买下来的,打死我都不来开店。
当初承诺的说,买了店铺等着收租就行了,开发商会统一对外出租。
哪成想,商铺买了,现在根本没有生意。
所有人都嫌弃这个地方偏,地方远。
毕竟谁也不会为了买个东西大老远地跑到这个地方来?
外加现在网购的越来越多,这个地方更不可能有人了。”
秦风站在店里听他说完,没插话。
周明在旁边拿手机把老板说的话录了下来。
蒲伟平站在门口,听得冷汗直流。
这个事情他真的没有关注过。
也没人给他反映过。
食品城这个项目当初是孔建国推动的,他调到新区当书记的时候食品城已经建完了。
他接手之后,区里开会也提过食品城的招商问题,但每次都是“正在想办法”“慢慢会好起来”。
他就信了。
谁能想到已经烂成了这个样子?
自己好不容易点上了区书记,现在竟然要接这么一口大锅。
还好现在史建中来了,自己也能少了一些来自秦风等人的问询目光。
“建中同志,这个地方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你这个区长,得和我们说说。”秦风看向史建中。
史建中也不知道这个情况。
他也只知道这个地方是孔建国一手推动的,其他的没人给他汇报过。
他分管区里的经济工作,食品城这块按理说应该在他眼皮子底下。
可他接手之后,食品城已经建完了,运营的事情交给了下面的管理公司。
他问过几次,得到的答复都是“正常运营”。
正常运营?
这就是正常运营?
史建中后背的汗比蒲伟平还多。
他和蒲伟平是一条线上的人,蒲伟平空降来当书记,他继续当区长,两个人配合得还算和谐。
可现在秦风站在食品城的大堂里,指着那个空荡荡的门面问话,他连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建国同志,食品城负责人了?”蒲伟平看着史建中后面没有人,于是开口问道。
他故意把“建国同志”几个字咬得很重,就是想提醒秦风——这个项目是孔建国搞的,跟他蒲伟平没多大关系。
“在路上了。我让人找了一圈才联系上。”史建中脸色不是很好看。
因为秦风等人在场,有些事他不好往外说。
袁磊那个家伙,电话打过去的时候还在睡觉。
听旁人说“袁磊昨晚有应酬,睡得晚”。
什么应酬?
史建中心里骂了一句。
整个食品城都快荒了,他还有心思应酬。
又过了二十分钟,食品城的负责人才到。
他睡眼朦胧的,哈欠连天。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领口的扣子都系错了一颗。
他走进大堂的时候脚步晃了一下,差点撞上门框。
后面跟着他的司机,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脸上的表情比袁磊还尴尬。
“各位领导,哈气,不好意思我来迟了。”袁磊又是一个哈欠。
蒲伟平和史建中两个人脸色变得一片铁青。
当着市委书记的面,当着常务副市长和执法局局长的面,食品城的负责人打着哈欠进场。
这是什么态度?
这是找死。
“袁磊同志,请注意你的形象。”蒲伟平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杀意。
“秦书记,这位就是食品城的负责人袁磊。”
“秦书记。”
袁磊一下子恢复了精神,也不瞌睡了。
他的腰弯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从迷糊换成了惶恐,两种情绪之间几乎没有过渡。
“袁磊同志这是没睡好?”秦风看着袁磊问道。
“秦书记,袁磊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昨天有点事,所以睡得有点晚。”
秦风看着他,没说话。
袁磊的额头开始冒汗,刚才那点困意彻底消了。
秦风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了一圈大堂里其他人。
“袁磊同志,负一层的冷库,设备去哪了?”
袁磊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冷库……秦书记,这个冷库当初是设备出了问题,然后……然后我们把它拆了。”
“拆了?”秦风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拆下来的设备呢?”
“设备……设备卖了。因为设备老化了,修不好,所以我们就处理了。”
“处理了多少钱?”
袁磊的嘴张了张。“这个……具体的财务记录我得回去查一下。”
“查。”秦风说了一个字。
他转过头看向史建中。
“建中同志,你安排区审计局,明天之前把食品城的账全部封存。
袁磊同志说的每一笔资金去向,都要有对应的凭证。”
“是,书记。”史建中应得飞快。
秦风又看向万永军。
“永军同志,当初冷库的预算和验收报告,你回去查清楚。明天上班之前报给我。”
“好的书记。”
秦风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袁磊脸上。
袁磊站在那,两只手垂在身前,手指头绞在一起。
他的嘴唇还在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袁磊同志,”秦风开口了,“你今天先不用回去了。跟我回市里。有些事,路上说。”
袁磊的脸色刷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