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你让德贤同志来一下。
第二天一上班，秦风就安排周明把市纪委书记汪德贤找来。
很快，汪德贤就来到了秦风的办公室。
“秦书记，怎么了？”汪德贤在沙发上坐下来。
“德贤同志，我得到一个消息。当初建国同志牵头的三个项目都是有关联的，这其中天水投资在这中间起了关键作用。”
秦风语不惊人死不休，“同样的，你这边有没有收到过关于国有资产流失的举报信？”
汪德贤没有立刻回答秦风的问题。
他在思考着秦风的话。
国有资产流失。
这个词的分量他很清楚。
如果真的有国有资产被低价卖了，那就是重大案件，比双前县那两个一把手的问题还要严重。
可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他这边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书记，国有资产流失，我这边没有收到过举报。”汪德贤斟酌着措辞。
“我得到的消息是，大量国有资产被低价卖了。
这些钱都流向了天水投资。
同样的，食品城的钱也流进了天水投资。”
“这些没有证据，只是消息是这样说的。咱们现在就要去佐证这些消息是不是真的。”
秦风把结果直接告诉了汪德贤，怎么佐证那是汪德贤的事情。
纪委这边同样的，不可能只听秦风说一下就认为是真的，他们的严谨性是需要证据来配合的。
“书记，这个证据找起来不容易啊！”汪德贤叹了一口气。
这里面涉及的人员太多了。
退居二线的前市委书记张东杰，还有现任省委组织部部长孔建国。
一个是平阳市的老班长，一个是管着全省厅级干部任免的组织部长。
这两个人只要还喘着气，这件事就不能当成普通的案子来办。
一步都不能错，还不能打草惊蛇。
秦风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可这个难题不出也不行。
双前县那两个是明面上的，宋大年和马德福签了字拿了钱，赖不掉。
可张东杰和孔建国不一样。
秦风没有去管汪德贤怎么想的。
他只需要结果。
“德贤同志，你让市审计局那边配合你。你也问问他们是否有审查到什么。”
秦风看着汪德贤陷入牛角尖里，出声提示了一下。
汪德贤的眼睛亮了一下。
审计局。
对。
财务上的事情，审计局比纪委更敏感。
收支不平、资产变动、估值异常，这些在审计报告里都能看出端倪。
汪德贤站起来，点了点头。
“明白了，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汪德贤离开后，秦风打电话叫来了常务副市长万永军。
“永军同志，你来我这一趟。”
秦风不相信政府那边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种国有资产的流失，政府这边绝对会有消息。
国有资产处置要经过市财政局、市国资委、市国土局，这些部门都在政府这边。
哪怕具体的金额和去向被人做了手脚，可资产的变动、土地的过户、企业的改制，这些流程走下来，底下的人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为什么市委这边什么都没有收到，秦风猜测应该是被张东杰给掩盖了。
市委是决策层，政府是执行层。
张东杰在市委书记的位子上坐了好几年，只要他一句话“暂时不查”，底下的人就谁都不敢往上捅。
政府这边，宗才明也绝对有问题。
他在平阳市干了这么多年，国有资产流失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可宗才明那个人，自己牵扯在里面，不可能主动交代。
现在只有看看万永军是否能提供一些消息。
万永军来得很快。
他进来的时候，额头上都出了一层细汗。
这已经是他这几天第三次来秦风办公室了。
每一次来，他的后背都湿一遍。
可他不来不行。
秦风叫了，他不能不来。
“书记。”
“永军同志，坐下说。”
万永军在沙发上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的状态比上次来的时候好了一些。
上次是带着食品城的资料来汇报，还只是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这次秦风叫他，他隐隐觉得可能不止食品城的事。
“永军同志，我问你一个事。”
秦风看着万永军，“这几年，咱们平阳市有没有国有资产被低价处置的情况？”
万永军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太清楚”。
可那五个字堵在嘴里出不来。
因为他清楚。
他是常务副市长，分管发改和财政。
国有资产的处置报告每半年报一次到他手上，他签字画押的。
那些报告上的数字他看过，当时觉得有点不对，可那时候宗才明和张东杰都在，他说不上话。
后来时间长了，那些数字就被新的数字盖住了，他也就不去想了。
“书记，有一些。”
“这几年有几个国有企业改制，资产转让的价格都比评估价低。
有的低两成，有的低三成。
我签过字，但我没有经手具体的评估和谈判。
那些都是底下的人去办的。”
“哪几个企业？”
“市纺织厂、市机械厂、还有天河县的磷矿。
这三个是规模比较大的。另外还有几个小的，在新区那边。”
秦风把这些名字记下来。
纺织厂、机械厂、磷矿。
这些都是平阳市的老底子。
几十年的积累，说卖就卖了，还低价卖。
“你知道这些资产后来被谁接手了吗？”
万永军沉默了一拍。
“有天水投资，还有几个是私人老板，但背后是谁我不太清楚。”
秦风点了点头，把面前的笔记本翻开，在万永军说的那几个企业名字旁边打了几个记号。
“永军同志，你今天说的这些，先不要往外说。
你回去把涉及的这几个企业的资料整理一份，和食品城的资料放在一起，明天之前给我。”
“好的书记。”
秦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纺织厂、机械厂、磷矿、食品城。
四个点。
加上天河县那个天水投资、工业园区那个岛城集团。
六个点。
这些点连起来是一张网。
网的中心是什么？
天水投资的背后是龙家。
龙家在淮东经营了这么多年，把平阳市的家底一点一点搬空。
几十年的积累，就这么没了。
企业职工的养老金、医疗、教育，全指着这些国企的利润撑着。
厂子卖了，利润没了，日子怎么过？
这些人真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