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按照规矩在门口停下来,弯腰用清水洗了手,又接过布巾擦干。整个过程安静而庄重,没有人催促,没有人说话。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苏清浅站在他身后,没有上前,安静地等着,手指微微蜷着,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前后忙碌了约莫半小时,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许国强才亲自带着谭啸天迈过那道朱红色的门槛。跟在后面的只有十几个人——许文军、许绍安、许少棠,以及几位许家旁系的核心长辈。其余那些盟友和宾客都留在了正厅那边等候,没有进入祠堂的资格。
谭啸天走进祠堂的时候,目光先落在那一排整齐排列的牌位上。最上方那块依然是最初的那位先祖,下面依次排列着历代当家人的名字,香炉里的烟袅袅地升着,带着檀木特有的清冽气息。他往前走了几步,在那一排牌位面前站定。然后他偏过头,看到苏清浅正站在门槛旁边,没有跟进来。她站在那里,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排牌位上,像是在估算自己该不该迈出这一步。
许国强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进来吧。"
苏清浅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很短的一瞬,然后迈过门槛走了进来。她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响,走到谭啸天身侧站定的时候,呼吸比平时稍微快了一些。祠堂里安静而庄重,檀香的气息包裹着整个空间,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格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带。在场的十几个人都安静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人出声,但所有的目光都或多或少的停留在苏清浅身上——许家祠堂从不让外人进入,今天许国强破例让她进来,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谭啸天感觉到苏清浅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他的手,又松开。那道细微的颤动从她的手心传到他的指节,带着一种她很少表露出来的紧张。他没有偏头看她,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祠堂里安静了片刻,香炉里的烟继续缓缓升腾着,在透过窗格的光线中留下一道道柔和的光痕。
整个祭祀的流程下来,比谭啸天预想的要长。
在祠堂,他跟在许国强身后,按照旁边一位老人的低声指引,依次完成了上香、鞠躬、敬酒、诵读祝文等一系列环节。每一步都有固定的顺序和位置,容不得半点马虎。他做得不算快,但每一道程序都完成得规规矩矩,没有任何纰漏。香炉里的烟一直袅袅地升着,在穿过窗格的光线中缓缓旋转,整个祠堂笼罩在一片庄重而肃穆的氛围里。
等到最后一道程序完成之后,许国强转过身,朝站在旁边的管家点了点头。
那个老人端着一方朱红色的木盒走过来,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一本用绸布包裹的线装册子。
许国强亲手翻开册子,从旁边接过一支蘸好墨的毛笔,在册页的空白处写下了两行字。他的字迹稳重有力,每一笔都压得很实,落在纸面上清晰分明。他写完第一行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换了一行,写下了第二行字,然后放下笔,把册子往旁边转了一个角度,让谭啸天能看到那些字的内容,他的名字和"许"姓并排出现在同一行,苏清浅的名字紧随其后,标注在"妻"的位置上。
苏清浅站在谭啸天旁边,看着那两行墨迹未干的字,眼眶倏地红了。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来。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脚下青砖的缝隙,手指在身侧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从走进许家的那一刻起,她心里其实一直绷着一根弦——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她是在谭啸天还没有正式回到许家之前就跟他在一起的,在那些许家旁系的人眼里,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媳妇"未必能被他们真正接纳。但此刻她的名字和谭啸天的名字并列在一起,写进了许家的族谱里,那些担心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谭啸天站在旁边,没有转头看她,但他的手指在身侧动了动,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苏清浅微微偏过头,正好对上他转过来的目光。他没有说话,但那一眼里已经装下了他想说的所有话。
许国强把毛笔放回笔架上,合上册子,管家接过木盒重新盖好端走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谭啸天,语气带着一种任务完成之后的轻松:"行了,礼成了。"
众人从祠堂里鱼贯而出,沿着走廊回到正厅。正厅里的桌椅已经被重新布置过了,中间摆了一张大圆桌,四周散落着几张稍小的方桌。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几个穿着围裙的人正在桌边摆碗筷。按照老传统,这次宴会准备的是八大碗和流水席,虽然规格和环境远超寻常百姓家,但菜式依然延续了那些流传多年的老路子。宾客们各自落座,气氛比刚才在正厅里正式表态的时候松弛了不少。
谭啸天在桌边坐下来,刚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已经端着酒杯站了起来,笑呵呵地冲他举了举杯:"啸天啊,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老头子先敬你一杯。"谭啸天放下茶杯端起酒杯,客气地和对方碰了一下,仰头干了。他刚放下酒杯,菜还没夹到一口,旁边又有人站起来端着杯子走了过来。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许家老一辈的、年轻一辈的、那些和许家合作多年的老伙伴们,一个接一个地过来敬酒。许国强今天有意把他推到台前,在旁边坐着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偶尔会低声跟旁边的人介绍两句谭啸天的情况。
宾客们也都看在眼里,对于许国强的决定也是纷纷表示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