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昭从袖中取出一张完整丹方,贴到城主府门前的石柱上。
“从今天起,黑石城里卖的丹药和符箓,都得明码标价。”
“能治什么伤,适合什么修为,有什么禁忌,全写清楚。”
“谁再拿废丹、毒丹坑人,查实后废修为,赶出黑石城。”
人群里传出压低的吸气声。
一个断臂矿奴站在石柱前,脚下往前挪了半步。
矿场里的药铺,几十年只有价牌。
一瓶丹药值几块仙石,吃下去会不会伤经脉,全靠命硬。
有人吃坏了,掌柜便把人推出门,说一句体质不合。
人死在洞里,尸首抬出去,矿主连名字都懒得记。
姜昭昭抬起手,指向远处连成一片的矿山、商铺和奴营。
“矿脉、商铺、奴营,今日封账。”
“账册、名册、库钥,全都交出来。”
“矿工该拿多少工钱,铺子压了多少货,奴营扣了多少人,一笔一笔核。”
她顿了顿。
“想留在黑石城做事,可以。”
“前提是,把手下的人当人。”
“克扣工钱,强抓矿奴,拿活人炼药,沐天罡就是下场。”
城主府牌匾下,沐天罡留下的血还没洗净。
街上的人顺着姜昭昭的话看过去,没人敢再吭声。
姜昭昭转身,指向城主府侧院。
“城主府侧院会改成学堂。”
“完整的基础丹方、符解和功法,会陆续放进去。”
“基础篇今日就贴上墙,谁都能抄。”
“有天赋的,有肯学的,都可以学。”
“高阶传承按功劳开放。”
“但要先过归墟审查,先守归墟规矩。”
陈平站在人群里,激动得嘴唇发抖。
“真的能学完整丹方?”
姜昭昭看向他。
“我从不开玩笑。”
“归墟不缺打手。”
“归墟缺的是能炼丹的、能画符的、能守城的。”
“愿意学,守得住规矩,就有位置。”
陈平抬手抹了把脸。
他没有再问,朝姜昭昭郑重行了一礼。
人群里陆续有人抬起头。
归墟要做的事,已经摆在了他们眼前。
沐家倒了,黑石城还在。
矿山还在出矿,铺子还得开门,受伤的人要吃药,没了住处的人要找屋檐。
姜昭昭要的,是一座能自己运转的城。
她从怀里取出几枚储物戒,抬手倒在铺开的黑布上。
黑布往下一沉。
仙石滚过砖缝,丹瓶挤在符纸旁,法宝压住炼材,台阶前很快堆满了东西。
楚冰带人围住空地。
隐月坐到木桌后,提笔登记。
谁立过功,谁受过伤,谁家里缺人照看,全都记进册子。
姜昭昭指着那堆战利品。
“死者家属先领抚恤。”
“重伤的人先领药。”
“没留下姓名的,按衣物、兵器和最后出现的位置登记。”
“余下的东西,按功劳入册。谁该得什么,一件都不会少。”
队伍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站不稳。
旁边的矿奴扶住她。
妇人张了张嘴,半天才问出一句。
“我也能去认人,我也能去领?”
隐月抬头。
“册子上有名字,就能领。”
妇人低下头,把孩子抱得更紧。
从前矿洞塌人,管事拿着账册走一圈,只问坏了多少矿车。
今天,终于有人问死去的人叫什么。
姜昭昭拍了拍手。
“忙了半天。”
“开饭。”
沉默片刻后。
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先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又抹起眼泪。
不远处,有人拖着伤腿去搬灵米。
几个矿奴抬来从城主府搜出的铁锅。
老赵捡起矿刀,撑着身体站起来。
“我也去帮忙。”
黑石城的夜里,铁锅升起热气。
城卫的鞭子声没再落下。
清晨,城主府前的广场仍留着血腥气。
石板被水冲过几遍,砖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暗色。
姜昭昭坐在台阶上,捧着一碗灵米粥。
她用勺子搅了两下,低头喝了一口。
广场上排起长队。
楚冰和隐月支着两张长木桌,桌上摆着厚厚的名册。
队伍最前面是老赵。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短打,断腿处绑着夹板,由人扶着。
楚冰拿起笔。
“名字,来历,修为,擅长什么。”
老赵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赵大山,东区矿场四号洞矿奴,散修中期。”
“会采矿,会修矿车,会认三十多种矿石。”
楚冰把信息写进册子,递给他一块暗褐色木牌。
木牌正面刻着归墟二字,背面刻着编号。
“拿着。”
“凭牌领药、领工钱,也能进学堂听课。”
“前三个月按试行规矩做事。”
“想走,交回木牌便行。”
老赵双手接过木牌。
拇指在那两个字上磨了许久。
他抬头朝楚冰抱拳,转身让出位置。
队伍慢慢往前走。
矿奴、散修、斗场死士,一个个报上姓名。
名册换了一本又一本。
写满的名册被送进城主府账房,木牌也陆续发到人手里。
姜昭昭喝完粥,把空碗放到一旁,起身走到台阶边缘。
人群外,温长离的声音传来。
“人带来了。”
几名归墟旧部押着沐天罡和沐原,走到空地中央。
沐原披着破碎黑袍,九转困阵锁住丹田,双膝拖过青砖,留下一道血痕。
沐天罡的战甲裂得不成样子。
温长离那一剑贯穿了他的肩背,城主印的反噬还在经脉里翻搅。
周围喝粥的人都停了动作。
上千双眼睛压在两人身上。
目光里的敬畏早就没了,只剩下的仇恨。
沐天罡挣扎着抬起头,满脸狰狞地看向太师椅上的姜昭昭。
“小杂种。”
他咳出一口血。
“我的命牌连着主家。”
“本座若死,沐家长老半日内就能降临黑石城!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姜昭昭没回答。
她转头看向楚冰。
“去,把《天域符解》基础篇和真言丹丹方抄写一百份。”
“贴到四面城墙、矿场门口、斗场大门。”
楚冰点头,拿起玉简,带着人走向备好的纸张和灵墨。
沐天罡的叫骂停在嘴边。
沐原先绷不住了。
“你干什么!”
“那是秘传!你敢外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