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昭没有接话。
她从温长离手中接过寂灭，递给云鹤。
“云管事，这一枪你来。”
云鹤看着递到面前的铁管。
“老夫？”
“对，你来。”
姜昭昭指向试阵石。
“收敛仙力，一丝都别用。”
“把前端对准它，拉开侧边机簧，扣下这里。”
云鹤接过寂灭。
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掌心，没有半点寻常仙器的灵性回应。
它不认主。
也不需要他的神识勾连。
云鹤缓缓散去体表仙光。
金仙巅峰的气息一点点沉回气海。
他端平寂灭。
枪口稳稳对准试阵石中央。
手指落在机簧上。
咔。
八枚火晶同时亮起。
中轴的风系仙石抽出风灵，将狂暴火灵锁进狭长管身。
三十二道螺旋阵纹接连转动。
七十八层阵路在暗金色金属内一闪而过。
赤红光束贯穿半间石室，狠狠砸在试阵石上。
石室地面猛地一颤。
墙壁上的金仙级护持阵纹齐齐亮起，金光沿着四壁游走，压住了扑出的冲击。
光芒散去。
试阵石中央，多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深洞。
洞口边缘被烧成琉璃。
密密麻麻的裂纹爬出数丈，又被石体内部的阵纹锁死。
云鹤走近两步。
他抬手丈量洞口深度，指尖停在洞内半丈处。
半丈深。
而他刚才没有动用半缕仙力。
云鹤缓缓放下寂灭。
视线从试阵石上的深洞，移向那根暗金长管。
寻常攻伐仙器，要修为催动，要神识认主，要漫长温养。
可这把火铳不一样。
只要能端稳。
只要能瞄准。
只要敢扣下机簧。
哪怕没有修为，也能轰出远超自身境界的一击。
云海城的城墙在他眼前掠过。
边军握着这种东西，守城的方式会变。
矿奴和散修若拿到它，高高在上的战阵也不再绝对稳固。
再往远处想。
五大家族若知道此物存在，绝不会只想买下一把。
他们会拆。
会学。
会派人追查炼制者。
哪怕最后造不出第二把，只要他们相信别人有可能造出来，拍卖台上的价码就会一路往上翻。
云鹤喉结动了动。
“此物……”
他抬起眼，声音压低几分。
“姑娘手里有多少？”
“就这一把。”
姜昭昭答得很干脆。
“天外陨铁难找，阵纹难刻，暂时做不出第二把。”
云鹤垂眼看着寂灭。
只有一把，不代表它不值钱。
恰恰相反。
越是孤品，越会让人忌惮它先落入对手手里。
姜昭昭抱着胳膊。
“现在，够不够资格入局？”
云鹤缓缓吐出一口气。
“够。”
“别说入局。”
“这件寂灭，足够坐到压轴前。”
姜昭昭抬了抬下巴。
“那就说说，你们天星的诚意。”
云鹤立刻拱手。
“天星拍卖行，为阿念姑娘准备天字一号包厢。”
“您的丹药与符箓，会安排在中场拍卖。”
他停了一下。
“寂灭作为倒数第二件拍品，在先天本源之前登场。”
“拍卖期间，天星负责保密贵客身份。”
“买家可验阵、可验材、可看试射记录，但不得在成交前拆解本体。”
姜昭昭看着他。
“成交后呢？”
“成交后，拍品归买家。”
云鹤答得坦然。
“天星只保拍卖公平，不替任何一方拦下后续争夺。”
姜昭昭笑了一下。
这话倒是实在。
她伸手拍了拍寂灭的管身。
“可以。”
云鹤从袖中取出一张无名星纹玉卡，双手放到桌上。
玉卡通体墨黑。
卡面只有一道星河纹路，没有姓名，也没有势力标记。
“此卡只认神识印记，不记来历。”
“丹药、符箓和寂灭的成交所得，会在交割后直接划入卡中。”
“若拍品流拍，原物也会原样送回。”
云鹤顿了一下。
“本次寄拍，天星不抽姑娘半枚仙石。”
姜昭昭挑了挑眉。
云鹤拱手。
“天星愿与姑娘结个善缘。”
“日后若还有重宝，希望姑娘仍愿意选择天星。”
姜昭昭指尖落在无名星纹卡上。
一道神识印记没入卡面。
星河纹路亮了一下，又很快隐去。
“这才叫诚意。”
她收起玉卡。
“没问题。”
云鹤侧身让开道路。
“阿念姑娘，请随老夫上楼。”
……
天字一号包厢，位于天星拍卖行最顶层。
房门推开，浓郁仙灵之气扑面而来。
墙壁铺着养神木。
正前方嵌着一整面流光晶。
透过流光晶，拍卖场内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楚。
可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一层模糊光幕。
门外原本候着两名真仙后期侍女。
云鹤抬了抬手。
两人立刻低头退下。
“所有侍从已经遣退。”
云鹤走到桌前，取出一本金丝玉叶制成的图册，双手递给姜昭昭。
“拍卖会一个时辰后开始。”
“这是本次拍品名录，临时增补的拍品也在其中。”
他顿了顿。
“另外，先天本源的卖主，也在场。”
姜昭昭接过图册，随手翻了翻。
“有劳。”
云鹤躬身退下。
房门闭合。
温长离摘下斗笠，抬手按在剑柄上。
姜昭昭翻到图册中段。
指尖忽然停在一页上。
“半截残缺古兽骸骨，疑似上古鲲鹏指骨，起拍价一百上品仙石。”
“被天雷劈过的养魂木，灵性尽失，起拍价三百上品仙石。”
“一瓶来历不明的兽血，气息狂暴，无法炼丹，起拍价五十上品仙石。”
温长离扫了一眼。
眉头微微压下。
这三样东西，不管怎么看，都是拍卖行拿来凑数的废料。
姜昭昭却在图册上，轻轻划了三个圈。
温长离看着她。
“你要买？”
“看情况。”
姜昭昭合上图册，又从果盘里拿起一枚朱红灵果，咔嚓咬了一口。
温长离看向她腰间储物戒。
“你把寂灭拿出来拍，不怕引火烧身？”
“五大家族不会放过这种东西。”
姜昭昭咽下果肉，晃了晃腿。
“怕什么？”
“图纸在我脑子里。”
“他们就算拍回去，也只能得到一根铁管子。”
她抬手点了点太阳穴。
“核心技术，在这里。”
“我不但要卖，还要让他们抢着买。”
姜昭昭眯起眼。
【等他们花大价钱拍回去，发现自己只能抱着铁管发呆。】
【想研究核心技术，还得反过来找我。】
【那才是收专利费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