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雪光,会议室里只亮着一盏吊灯,昏黄的光落在巨幅远东地图上。
斯大林叼着烟斗站在地图前,指尖摩挲着桌上一份情报——那是龙啸云黄河防线的航拍图,还有西南军重炮集群的战报。纸边已经被他摸得起了毛。
他的目光没落在莫斯科,没落在乌克兰前线,死死钉在西伯利亚大铁路那条细细的红线上。红线从莫斯科一路向东,绕着贝加尔湖拐了个弯,擦着外鲜卑的边境延伸到太平洋。
烟斗尖狠狠戳在贝加尔湖段的位置,烟灰掉在地图上,烫出一个黑褐色的小洞,他浑然不觉。
“外鲜卑那片冻土不值钱。”
他转过身,看着满屋的军政高官,声音沉得像窗外的冻土:“值钱的是这条铁路。西伯利亚大铁路是远东的命根子,贝加尔湖段离边境太近了——龙啸云的装甲部队半天就能插过来,掐断整条线。铁路一断,远东百万驻军就是没娘的孩子,守都守不住。”
国防人民委员伏罗希洛夫皱着眉,指了指地图上龙啸云的势力范围:“这个人比委员长难对付多了。徐州会战,他把冈村宁次按在黄河边上打,还敢带兵闯武汉杀人立威。真让他统一了中国,第一个就得往北算账,收回外东北、外鲜卑的旧账。”
斯大林冷笑一声,烟斗在桌沿磕了磕,烟灰簌簌往下掉。
“所以外鲜卑必须独立。不是为了那片荒地,是为了给西伯利亚铁路砌一堵墙。”
他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像铁一样硬:“趁现在中国还在分裂,趁委员长有求于我们,用一堆淘汰货把这堵墙砌死。等龙啸云真坐稳了江山,再想动手就晚了。到时候他打外鲜卑,就是入侵主权国家,国际舆论就能卡死他。”
伏罗希洛夫顿了顿,还是说出了顾虑:“龙啸云控制着南洋和中南半岛,手里捏着橡胶、钨砂的货源。要是他断供反制……我们的军工生产线会受影响。”
“反制?”
斯大林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现在被日本人缠在黄河,还要盯着武汉的委员长,两头都顾不过来,哪有空管北边的事?一个地方军阀而已,眼界就盯着中原那点地盘,看不到西伯利亚的局。他想不到这一层。”
他重新叼起烟斗,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散开,遮住了他半张脸。
“委员长是软骨头,给点甜头就能签字。龙啸云再能打,现在也腾不出手。这买卖,稳赚不赔。”
外交人民委员莫洛托夫把物资清单拍在桌上,纸张很薄,边角卷着毛边,像从旧档案里抽出来的。
斯大林拿起清单扫了一眼,嘴角的嘲讽越来越浓。
莫洛托夫站在一旁,声音平淡得像念仓库报废单:“战机是伊-15、伊-16,西班牙内战退下来的批次,机身掉漆、发动机磨损,打日军九六式还能拼缠斗,遇上零式就是活靶子。刚好能给委员长撑防空,夺不了制空权。”
他翻了一页,指尖点在火炮那栏:“火炮都是一战后封存的旧货,膛线磨平了一半,精度差,但能响。坦克是T-26早期型,装甲薄得重机枪都能打穿,对付步兵还行,碰上日军九五式就是铁棺材。”
斯大林把清单扔回桌上,纸张飘了飘,落在地图上那个烫出来的小洞旁边。
“给多了不行,给少了也不行。”
他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全是算计:“给少了,蒋介石撑半年就垮了,没人帮我们牵制龙啸云和日本人;给多了,他万一真缓过来,反而不好控制。这批旧货刚好——够他跟日本人耗着,耗得越久,我们越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外面是莫斯科灰蒙蒙的雪天,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埋在雾里。
“他现在什么处境?徐州惨败,主力打光了,华东税收全丢了,龙啸云封了川陕公路、掐了滇缅公路的物资,武汉连医药都快供不上了。我们这批货送过去,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他转过身,烟斗在手里转了个圈,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漠:“一堆仓库里落灰的破烂,换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战略纵深。这是帝国有史以来最划算的交易。弱者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伏尔加格勒军用货运站,雪粒子打在帆布上沙沙响。
一列装甲列车停在铁轨上,蒸汽机车头冒着白烟,阀门嗤嗤地喘,像一头快散架的老野兽。
平板车厢上的伊-15战斗机,机翼拆下来捆在机身旁边,机身上的红星都被刮花了,露出底下斑驳的铝皮,在雪光里泛着暗淡的灰。后面的车厢堆着旧式火炮,炮轮的橡胶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生锈的钢丝,风一吹,裹炮管的麻布就飘起来一角。
最末尾的车厢停着T-26坦克,车体上还留着西班牙战场的弹痕,凹坑积了雪,像一个个烂疮。
负责押运的苏军少校叼着烟,皮靴踩在积雪上咯吱响,他踢了一脚坦克的履带,一块老化的橡胶块直接掉了下来。
旁边的年轻中尉皱着眉,压低声音问:“少校同志,这些破烂在西线都要回炉了,送给中国人能有用吗?委员长那边不会翻脸?”
少校吐出一口烟,白雾混着雪粒散开,他嗤笑一声:“翻脸?他我园长宝贝得很。你忘了徐州他败成什么样了?有炮能响、有飞机能飞,就够他感恩戴德的了。”
他把烟头扔在雪地里,嗤的一声灭了,抬脚碾了碾:“再说了,这些东西又不是让他打胜仗的,是让他多撑几个月的。撑到外鲜卑的事敲定,他没用了,这些破烂能不能挡住日本人,关我们屁事。”
中尉顿了顿,又问:“听说中国有个叫龙啸云的,把日本人打得不敢过黄河。他会不会找我们麻烦?”
少校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中尉的肩膀,笑得烟都呛了嗓子:“龙啸云?他在黄河边上跟冈村宁次死磕呢,管得着我们?他的手再长,还能伸到西伯利亚来?放心吧,等他反应过来,外鲜卑早就独立了,木已成舟,他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汽笛突然拉响,长长的鸣笛声划破了货运站的雪天。
少校整了整军装,爬上列车,站在车厢门口最后看了一眼灰蒙蒙的伏尔加格勒。
车轮缓缓启动,碾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载着一整车的破烂,载着斯大林的算计,一路向东,驶向中国。
没人觉得龙啸云能搅了这局。
在他们眼里,那个黄河边上的军阀,再能打也只是个守着中原的土皇帝,碰不到苏联的远东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