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探性地问出了这句话,声音里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同级别、甚至更高等级捕食者时的忌惮。
然而。
对于这位女丧尸的提问,米其林根本没有搭理的打算。
她那双红色的眼睛平静地扫了天台上一眼,然后就像是看着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一样,把目光收了回来。
完全无视。
这种干脆利落的冷处理,让天台上的女丧尸瞬间陷入了尴尬。
周念嘉站在一旁,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他看着周围那些被米其林一嗓子吼得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的重装铠甲丧尸,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意姐姐。”周念嘉转过头,有些抱怨地说道,“这还怎么打啊?这帮家伙现在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我上去揍它们,都觉得有点欺负残疾人。”
郭大意白了他一眼。
“你少说两句能死吗?能不费力气解决麻烦还不好?”郭大意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她现在脑子里全都是关于那个“大人”的情报,正琢磨着怎么把天台上那个女丧尸抓下来严刑拷打一番。
可是。
就在周念嘉觉得这场架已经打不起来的时候。
地面的积雪突然发生了变化。
一种十分沉闷、且极具节奏感的震动,从远处的风雪深处传了过来。
咚。咚。咚。
这绝对不是那种普通丧尸拖着脚步走路的动静。
这种震颤感非常清晰,每一次撞击地面,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连他们脚下的那些碎石块,都跟着这股震动在雪地上轻轻跳跃。
周念嘉原本无聊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哦吼。”周念嘉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看来还有大货没有出场啊。”
郭大意也立刻警觉了起来,她眯起眼睛,将视线投向了前方那片浓郁的紫色毒雾。
伴随着地面的震颤越来越强烈。
又一个身材巨大的身影从毒雾和大雪中缓缓出现。
一开始,在漫天的风雪遮掩下,那个身影看起来就像是一座正在移动的小山包。
它的轮廓非常庞大,甚至比周围那些三四米高的重装丧尸还要高出一截。
周念嘉捏了捏拳头,准备迎接一个体型更加夸张的超级巨人。
但是。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个庞然大物的全貌终于穿透了风雪,清晰地展现在了三人的面前。
那根本不是什么身高五六米的巨人。
而是骑着一匹已经腐烂却同样身披铠甲的丧尸马。
这画面简直充满了荒诞和诡异的史诗感。
那匹马的体型非常大,绝对是经过了病毒变异催化出来的产物。
它的高度起码有两米多,马身上披着厚重的金属马铠。
马铠上布满了铁锈和暗红色的血迹,有些地方长出了绿色的铜钱癣。
在那些没有被铠甲覆盖的部位,可以清楚地看到这匹马已经严重腐烂了。
灰白色的骨头直接暴露在空气中,暗紫色的肌肉纤维干瘪地挂在骨架上。
它没有呼吸,也没有喷出白气。但它每一次迈动马蹄,那种属于变异兽的狂躁力量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而在这匹恐怖的丧尸马上。
端坐着一个骑手。
这就是那个发出沉闷脚步声的主人。
他手中提着一把大刀。
那把刀的造型非常古朴,刀柄很长,刀身宽大且厚重。
刀刃上虽然有些缺口,但依然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这种武器一看就不是用来切菜的,而是专门在战场上用来连人带马一起劈成两半的重型杀戮兵器。
他和周围那些步兵丧尸的打扮如出一辙,但身上的这套铠甲明显要精良得多。
不仅甲片的排列更加紧密,肩膀上甚至还有两个造型狰狞的兽头吞口。
他头盔的顶部有一缕在风中飘摇的红缨,将他的脑袋包裹得严严实实。
最让人感到特别的是。
他还有一副银色的面具。
这副面具直接扣在了他的脸上,只留出两道细长的缝隙用来视物。
面具的材质在雪地的反光下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银白色,没有任何表情,透着一股肃杀和死寂。
这位骑马的将军一出现,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发抖的铠甲丧尸,纷纷往两边退开,给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就连天台上那个傲慢的女丧尸,此刻也微微低下了头,似乎对这位新出场的将军十分敬畏。
郭大意看着这个骑在马上的家伙,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骑兵?古代铠甲?大刀?
这不仅是批量生产了,这甚至连兵种都给配齐了。
这深山老林里到底藏着一个多大的古代军营?
还没等郭大意想明白。
坐在马上的那个银面将军缓缓说道。
“这等货色献与大人,功德无量。”
他说话的语调非常古怪,带着一种浓厚的旧时代文言文味道。
语气中不仅没有把周念嘉他们当成什么威胁,反而完全把他们当成了马上就要装进麻袋里的珍贵战利品。
随后。
他又补充了一句让郭大意脑子差点宕机的话。
“彼时,我们的地位将不在王翦等众将军之下。”
王翦?
郭大意虽然是个在废土上长大的姑娘,但她小时候好歹也看过大本营里收藏的那些旧时代历史书。
王翦是谁?
那可是两千多年前,战国时期秦国的四大名将之一,那是个实打实的古代历史人物。
“这帮家伙到底是什么成分?”郭大意在心里疯狂地吐槽。
如果说之前周念嘉说他们是玩“COSplay”的爱好者,郭大意还有点将信将疑。
但现在,连王翦这种两千年前的名字都蹦出来了,这难道真的是一群在地下埋了两千多年的古代死人,被病毒给唤醒了?
这病毒的业务范围也太广了吧,连考古发掘的活儿都包揽了?
可是。
相比于郭大意在那边纠结历史和生物学的跨界问题。
周念嘉的关注点完全在另一个频道上。
“什么王翦不王翦的。”
周念嘉把手腕捏得嘎嘣直响。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骑在马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的银面将军。
“我这辈子最讨厌两件事。”
周念嘉的嘴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坏笑,眼神却变得十分危险。
“第一,讨厌别人拿我当货物。”
“第二,讨厌别人骑在马上用鼻孔看我。”
作为一个从小在大本营里横着走的顶级战力,向来只有他俯视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一具发臭的死尸骑在马上来居高临下地看他了?
坐在马上的将军显然听不懂周念嘉这种现代的挑衅语言。
在他的眼里,猎物就是猎物。
说罢,那将军猛地一拉手里的粗糙缰绳。
身下的丧尸马发出一声难听的嘶鸣声,前蹄高高扬起,然后在雪地上重重地踏下。
轰!
这匹庞大的变异战马直接启动了。
它就像是一辆加满了油的重型坦克,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气势,朝着周念嘉所在的位置狂奔而来。
四只腐烂的马蹄在雪地上踩出漫天的雪尘,马身上的金属铠甲哗啦啦地作响。
马上那位将军单手提着那把宽背大刀,刀锋斜指地面,在冲锋的过程中,刀刃在雪地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裂痕。
面对这犹如排山倒海般的骑兵冲锋。
普通人如果是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绝对是转头就跑,或者赶紧找个掩体躲避。
毕竟,这种庞然大物加上冲锋的惯性,擦着一点就能把人撞得骨断筋折。
但周念嘉不是普通人。
“大意姐姐,你们让开。”
周念嘉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然后他不仅不躲,反而选择了最直接的正面硬刚。
人对马。
血肉之躯对钢铁铠甲。
两者之间的距离在瞬间拉近。
坐在马上的那个银面将军,透过面具的缝隙,看着这个居然敢迎面冲上来的人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
他握紧了手里的大刀,准备在交错的瞬间,直接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的脑袋给削下来。
然而。
就在一人一马即将相撞的瞬间。
周念嘉在高速冲刺中,身体突然猛地向下一沉,双腿弯曲成一个稳固的马步,上半身向一侧倾斜,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压低到了极限。
他将自己的右侧肩膀和后背,完完全全地顶在了最前面。
铁山靠。
砰!
巨大的声浪甚至在周围的空气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将那些原本还在飘落的雪花瞬间震成了虚无。
周念嘉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扛在了那匹巨大丧尸马的胸前装甲上。
只听马儿一阵嘶鸣。
紧接着。
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这匹高达两米多、披着厚重金属铠甲、带着冲锋惯性的变异战马。
在周念嘉这毫不留情的一记铁山靠之下。
直接被撞炸了。
那匹马的胸口装甲在接触到周念嘉肩膀的瞬间,直接像纸糊的一样严重凹陷、碎裂。巨大的反冲力顺着装甲传导进了它的体内。
它那原本就腐烂不堪的肌肉纤维和灰白色的骨骼,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暴力冲撞。
轰的一声。
整匹战马在半空中四分五裂。
暗紫色的血肉、碎裂的骨头茬子,以及那些破烂的金属马铠,就像是被人塞了一颗烈性炸药一样,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地飞溅出去。
漫天的血雨夹杂着铁片,下起了一场恶心的冰雹。
而那个原本稳稳坐在马背上的银面将军。
失去了坐骑,又受到了这股恐怖力量的波及。他整个人在半空中完全失去了平衡,被狠狠地抛向了半空中。
他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越过了那群还在发呆的步兵丧尸的头顶,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十几米开外的雪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
雪地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但这位将军显然是个有真本事的家伙。
他在落地的瞬间,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后,强行扭转了身体的姿态。
单膝跪地,双手死死地握住那把宽背大刀的长柄,将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刺入了冻得坚硬的泥土中。
刀身在地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火星。
借着大刀的阻力,他终于在雪地上划出了七八米远后,勉强停了下来。
他单膝跪在地上,银色的面具下,那双死鱼眼震惊地看着站在远处的周念嘉。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无往不利的重骑兵冲锋,竟然被一个看似单薄的人类,用肩膀给硬生生地撞碎了。
周念嘉站在原地。
他拍了拍肩膀上沾着的一点碎肉渣子,十分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真恶心,弄脏了我衣服。”周念嘉嘟囔了一句。
他正准备活动一下脖子,走过去把那个银面具给揪下来。
不过,一旁的米其林似乎已经按耐不住,先一步冲了过去。
她的速度快得离谱,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个旋转,修长的右腿直接朝着将军的面门狠狠地抽了过去。
这一脚的角度十分刁钻,速度快如奔雷。
那个将军也是身经百战的古代悍将,战斗意识非常强烈。
在感觉到侧面袭来的致命威胁时。
他根本来不及站起身,只能本能地将手里那把插在地上的宽背大刀猛地拔了出来。
然后双手握住刀柄,将宽大的刀身横挡在自己的面前。
他试图用这把厚重的兵器,来接下米其林的这一记鞭腿。
当!
米其林的皮靴,结结实实地踢在了那把宽背大刀的刀侧面上。
这一脚的力量,绝对不亚于周念嘉刚才的那一记铁山靠。
那把看起来厚重无比、可以在战场上斩马劈人的古代大刀。
在接触到米其林右腿的瞬间,刀面上直接崩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纹。
紧接着。
咔嚓一声。
整把大刀从中间直接断成了两截。
断裂的刀刃打着旋儿飞上了半空,然后叮当一声掉落在远处的雪窝子里。
而米其林那一脚的余威,透过断裂的刀身,狠狠地砸在了那个将军的胸口护心镜上。
将军胸口那块精良的金属护心镜当场凹陷了下去。
他整个人再次被这股力量踢得倒飞了出去。
在雪地上连续翻滚了七八圈,把地上的积雪全都搅成了泥水,显得狼狈不堪。
这一套连招下来,行云流水。
周念嘉站在旁边都看呆了。
他摸了摸下巴,在心里暗自给这个银发女孩竖了个大拇指。
这丫头的脾气是真爆,打起架来一点都不含糊,专挑别人最难受的地方下脚。
那个将军在雪地里挣扎了好几下,缓缓站起身。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把断成两截的兵器,这把刀跟了他不知道多少个年月,斩杀过无数的强敌,今天竟然被一个小姑娘一脚给踢断了。
他慢慢地抬起头,看向了米其林说道。
“我之前在其余将军的领地遇到过一个小姑娘。”
将军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他握紧了手里那截断裂的刀柄。
“同你一般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