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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我是来见沈怀安的。”温软拿出令牌,“大理寺的令牌。”

    守卫的脸色变了一下,他连忙让开路,派人进去通报。

    温软站在前厅等着。

    她没有坐下,站在厅中央,环顾四周。

    前厅的布置没有变化。但她注意到,走廊上的灯笼换了。昨天的灯笼是旧的,今天换成了新的。地上有一块青石板是新换的,颜色比周围的浅一些。

    有人在清理。

    温软收回目光。

    脚步声传来。

    沈怀安从后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慌张。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配合的诚恳。

    “温姑娘。”他拱了拱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温软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干净。

    太干净了。

    “大夫人昨晚走了。”温软说,“你知道吗?”

    “知道。”沈怀安的声音很低,“今早发现的,我已经让人去报了官。”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卯时。”沈怀安说,“丫鬟去送早膳,发现大夫人倒在屋里。”

    “哪个丫鬟?”

    沈怀安顿了一下。

    “秋云。”他说。

    “秋云?”温软的语气没有变化,“秋云不是已经不在府里了吗?”

    沈怀安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很细微,像水面上泛起了一个很小的涟漪。

    “温姑娘消息很灵通。”他说。

    “你把秋云送进了顺天府。”

    “是。”沈怀安说,“秋云涉嫌谋害大夫人。我作为现任家主,必须给大夫人一个交代。”

    “你怀疑秋云?”

    “不是怀疑。”沈怀安说,“是证据。昨晚的参汤是秋云端的,碗被洗了,残汤倒了。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经手。”

    温软看着他。

    “沈二爷。”她说,“参汤是你让厨房给的。”

    沈怀安的笑容没有变。

    “我昨天确实跟厨房说过,尽量满足大夫人的需求。”他说,“大夫人虽然被禁足了,但她还是大夫人的身份。她要一碗参汤,我没有理由不给。”

    “你为什么不拒绝?”

    “为什么拒绝?”沈怀安反问,“她是我的嫡母。她要一碗参汤,我难道应该说不给?”

    温软没有说话。

    她看着沈怀安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坦然。

    但温软知道,这种坦然是演出来的。一个真正坦然的人,不会在听到参汤两个字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

    “沈二爷。”温软说,“你知不知道秋云用的腰牌是假的?”

    沈怀安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惊讶,是一种很短暂的僵硬,像是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又很快关上了。

    “假腰牌?”他说,“我不知道。守卫说她有腰牌,我没有过问。”

    “你没有过问。”

    “我为什么要过问?”沈怀安说,“大夫人要参汤,厨房给了,秋云端走了。这个过程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温软说,“禁足令下的是不许外出,不许外人进入。秋云从厨房到大夫人的院子,要经过三道门。三道门的守卫都没有拦她。你觉得这是正常的吗?”

    沈怀安沉默了一会儿。

    “守卫失职。”他说,“我会处置的。”

    “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三道门,三个守卫,同时失职。”温软的声音很轻,“你觉得这是巧合?”

    沈怀安看着她。

    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温姑娘。”他说,“你是来查案的,还是来查我的?”

    “有区别吗?”

    “有。”沈怀安说,“如果你是来查案的,你应该去顺天府提审秋云。如果你是来查我的,那你应该拿出证据,而不是在这里用话来套我。”

    温软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看穿了什么的笑。

    “沈二爷。”她说,“你太急了。”

    “什么意思?”

    “秋云已经被你送进了顺天府。”温软说,“你把她送走的速度比发现大夫人尸体的速度还快。你甚至没有等大理寺来,就先把人交了出去。”

    “我怕她跑了。”

    “你怕她跑,还是怕她开口?”

    沈怀安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一次不是僵硬,而是一种很冷的沉淀,像水面下的石头,终于露出了棱角。

    “温姑娘。”他的声音变了,低了一些,也硬了一些,“你是安国公府的人。镇国公府的事,不归你管。”

    “大夫人死了,这就不是镇国公府的事了。”温软说,“这是朝廷的事。皇上已经下旨让大理寺彻查。你手里的秋云,是大理寺的证人,不是你沈家的下人。”

    沈怀安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温软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着,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外面院子里的鸟叫声。

    “你想从秋云嘴里问出什么?”沈怀安先开口了。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温软说。

    “秋云会说的。”沈怀安说,“顺天府的人会问她。”

    “顺天府的人问,和你让秋云说,是两回事。”

    沈怀安的嘴角动了一下。

    “温姑娘多虑了。”他说,“顺天府是朝廷的衙门,不是我的私牢。”

    温软没有再说话。

    她看了沈怀安最后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前厅的时候,她的脚步很快。

    她知道,沈怀安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她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愤怒。

    一种很冷的愤怒。

    沈怀安把秋云送走了,他把她从棋盘上拿走了。

    秋云到了顺天府,就不是她的人了。

    如果沈怀安在顺天府有人,秋云要么会突然改口,要么会突然病倒。

    她必须快。

    “去顺天府。”她对车夫说。

    马车在街上跑得很快。

    温软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她在想沈怀安刚才的表情。

    他说秋云涉嫌谋害大夫人的时候,语气太流畅了。一个刚刚发现嫡母暴毙的人,不应该有这么流畅的说辞。

    除非他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

    除非他从昨晚开始,就在想今天该怎么应对。

    大夫人凌晨死的,秋云天刚亮就被送走了,中间只有几个时辰。

    几个时辰里,沈怀安做了三件事:发现尸体、编好说辞、把人送进顺天府。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的反应速度。

    这是一个早就计划好了一切的人。

    温软睁开眼睛。

    马车已经快到了。

    顺天府的大门出现在视线里,灰色的墙,黑色的门钉,门前的石狮子被阳光晒得发亮。

    温软下了马车。

    她拿出大理寺的令牌。

    “大理寺办案。”她对守卫说,“我要提审昨晚送进来的丫鬟秋云。”

    守卫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她。

    “姑娘。”守卫说,“秋云姑娘一个时辰前突然病了。”

    温软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病?”

    “上吐下泻,起不来了。”守卫说,“已经请了大夫在看。”

    温软站在原地。

    阳光照在她脸上,但她觉得冷。

    “又来了。”她低声说。

    同样的手法。

    大夫人死了,知情的丫鬟病了。

    一条线断了,另一条线也快要断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带路。”她说,“我要见她。”

    守卫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了。

    温软走了进去。

    身后,顺天府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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