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魏无羡抱着李丽质睡了小半个时辰。
醒来后沐浴更衣,与李丽质一同进宫,给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送中秋节礼。
在立政殿待了大半个时辰,长孙皇后拉着李丽质去了内寝,说一些女儿家的体己话。
李世民则揪着魏无羡盘问了蒸汽机轨道的最新进展,末了还补了一句“你那铁轨修的太慢了,要加快进度,朕等着坐呢!”。
魏无羡直接一句:“陛下这么急的话,不如让工部去铺铁轨好了!”
李世民顿时尬住了。
这铺铁轨太耗人力物力了,他可舍不得自己掏钱。
最终翁婿俩不欢而散。
从立政殿出来,他马不停蹄赶回郑国公府,接上崔有容直奔崔府。
崔民干留他用饭,他以还要去赵国公府为由推了,只陪老爷子喝了盏茶便告辞离去。
到了赵国公府,高氏见女婿登门格外高兴,拉着他问长孙兰的近况,魏无羡一一细说,高氏这才放心。
随后,长孙无忌拉着魏无羡去了书房。
翁婿俩在书房里聊了一会儿,魏无羡便起身告辞。
三趟走完,回到郑国公府时已是日暮时分。
魏无羡刚迈进府门,魏福便匆匆迎上来低声道:“大郎君,老爷在书房等您。”
魏无羡点头应下。
来到书房,便见老爹端坐案后,神情严肃。
魏无羡见老爹如此模样,不由心头一凛,上前行了一礼,开口问道:“阿耶,出什么事了?”
魏征抬眼看着自己的好大儿,沉声道:“武士彟回长安了!”
魏无羡闻言一怔。
武士彟?这名字好生耳熟!
他稍一细想,瞳孔骤缩,我去,这不是武则天她老爹吗?
不对呀,按历史时间线,他这会不是应该在荆州担任大都督吗?
手握一方军政大权,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封疆大吏,无皇帝特旨不得擅离辖地,哪怕是国丧都不许丢下军务回京奔丧。
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阿耶,他可是得了陛下的召见?”魏无羡急声问道。
“没有!”
魏征摇头,神色越发沉重:“陛下没有召见他!”
魏无羡脸色微变:“那是……”
魏征长叹一声:“武士彟病重,快不行了,他想在临死前见太上皇一面!”
“陛下没有下特旨召他回京,但太上皇下了懿旨,武士彟接到太上皇的懿旨,当天便带着家眷,轻车简从,一路从荆州赶回了长安!”
魏无羡终于明白老爹为何如此严肃。
武士彟是开国功臣,当年跟着李渊在太原起兵,是李渊最信任的心腹老臣之一。
官至荆州大都督,手握一方军政大权,连李世民都对他颇为忌惮。
李渊退位多年,虽挂着太上皇的头衔,却没有调遣地方大员的实权。
武士彟身为封疆大吏,明知这道懿旨不合规制,却还是接了。
这往小了说,是李渊和旧臣之间的私人情谊,往大了说,就是太上皇越权干政!
李世民和李渊的父子关系才刚刚缓和了那么一丝丝,李渊就来了这么一出,这父子关系怕是……
魏无羡想起昨晚在屋顶上,老爷子最后答应回长安时攥着他袖子的手。
那手干瘦、苍老、微微发抖!
老爷子心里苦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答应回来一家团聚,过个中秋,结果团圆宴还没吃上,旧部就出了这档子事。
按照历史的时间线,武士彟确实命不久矣,大约就在这一两年便会病逝。
他的二女儿武媚娘,后来被李世民纳入后宫,再后来被李治立为皇后,最终改唐为周,成了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
当然,那是另一个故事了!眼下最紧要的是,老爷子和二凤好不容易缓和的父子关系,不能被这件事搅黄了!
魏征见儿子如此模样,心头就是一沉。
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这小子平时看着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可却比谁都重情重义。
魏征严肃道:“羡儿,为父知道你和太上皇关系亲近,但此事非同小可!”
“无诏回京,往小了说是坏了规矩,往大了说就是抗旨,你万不可插手此事!”
魏无羡看着老爹那张严肃的脸,沉默片刻,点头道:“行,我尽量不插手!不过……”
他话锋一转,正色道:
“老爷子都快七十了,我不想让他带着遗憾离开!”
魏征盯着儿子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罢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为父拦不住你,也不想拦你,你随心就好!”
魏无羡起身,朝老爹郑重行了一礼,转身推门而出。
廊下的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远处隐隐传来朱雀大街上的喧哗声。
今晚是中秋,家家户户都在张罗团圆饭。
魏无羡站在廊下,望着天边那轮已经渐圆的月亮,心头沉甸甸的。
他本来只想回来订个婚、陪家人好好过个中秋节、看看月亮,结果月亮还没升起来,麻烦先来了!
与此同时,皇宫,甘露殿。
“砰!”
李世民将案上的茶杯猛地扫落在地,碎瓷四溅,骂骂咧咧道:
“好一个武士彟!朕念他是开国功臣,容他在荆州做了这么多年大都督,没有半分亏待!”
“他倒好,父皇一道懿旨他便星夜兼程赶回来了!他可有把朕和朝廷规制放在眼里?他这是要做什么?造反吗?!”
张阿难见龙颜震怒,虽心头忐忑,但想到陛下和太上皇的关系,最近好不容易有所缓和,万万不可再出岔子,于是硬着头皮劝道:
“陛下,武士彟病重缠身,怕是命不久矣!他想在临死前见太上皇最后一面,也是人之常情!”
“太上皇与武家乃是旧识,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以老奴看,陛下不如装作不知,武士彟见完太上皇,过几日人便走了,也不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李世民冷冷扫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装作不知?他当然可以装作不知!
武士彟在荆州任职多年,从未出过什么岔子,确实没有反心。
何况他如今已病入膏肓,就算见了父皇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若装作不知,父皇那边不会说什么,朝堂上也不会闹出什么风波。
可他咽不下这口气!
武士彟是他任命的封疆大吏,领的是他发的俸禄,管的是他划的辖地。
父皇已经退位多年,朝廷自有朝廷的规矩!
若是今日武士彟凭一道太上皇懿旨便擅离荆州,明日其他武德旧臣是不是也能效仿?
等这些老臣一个个都来一出“垂死之际与太上皇诀别”的戏码,他这个大唐皇帝的威严往哪搁?朝廷的规制还要不要了?!
可若他真的动了武士彟,父皇那边怎么交代?
若是因为武士彟的事让父皇觉得他容不下旧臣,父子之间那堵墙,怕是又要加高几分。
他走到窗前,望着天边那轮明月,忽然觉得很累。
他是皇帝,一言九鼎,生杀予夺!
可他也是儿子,他想让父皇多看自己一眼!
这两个身份在心底撕扯了这么多年,谁也压不过谁!
他沉默良久,转身朝张阿难吩咐道:“阿难,今晚中秋夜宴,让尚食局多加几道清淡的菜,观音婢她近来脾胃不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给父皇备一坛新丰酒,他爱喝那个!”
张阿难心头一松,躬身领命,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