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熊脸上的怒意稍稍停顿。
“这跟你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石定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继续说道：“你应该也发现过，自己再怎么往前回忆，最初的记忆全部是空白的。不是你忘了某件事，而是那段时间的记忆本来就不存在。”
“自然复活的我们没有记忆，虽然你不记得之前的事，但我说的这一点你应该还有印象，因为你使劲往前回忆，能遇到一个边界，那里就是你第一次来到潮汐监狱的时候。
铁熊沉默了。
“我们这些狱警和囚犯，包括你们这些囚犯，能够一直保留记忆，并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想要让我们复活之后还记得以前发生过什么，需要渡鸦或者典狱长花费一定的资源。”
石定说到这里，抬手指了指沙发上的渡鸦。
“如果没有人花费这些资源，我们即使复活，也不会保留之前的记忆。会重新生成一条生命，外表和身份可能都一样但其他的内在的东西，却完全不同了”
石定继续说道：“你们现在能记得这么多，是因为渡鸦一直在为你们花费资源。”
“典狱长接管潮汐监狱之后，也是一样。他每次都尽可能给我们保留记忆，宁愿把本来可以留给自己的资源省下来，也要优先保证我们这些人的复活。”
“典狱长刚来到潮汐监狱的时候，手里的资源并不宽裕。”
“那时候的监狱远没有现在这么稳定，很多地方需要修复，人员也需要重新安排。每一次有人牺牲，复活所需的资源都要从有限的储备里挤出来。”
“典狱长不是没有为此发愁过。”
“我们曾经有一名狱警牺牲，那时候典狱长手里的资源不够，没办法在规定时间内为他复活。”
“后来过了二十四小时，他还是重新活过来了。”
铁熊的眉头越皱越紧。“既然复活了，那不就行了吗？”
石定的声音依旧平静。“他复活之后，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他了。”
铁熊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意思？”
“他不记得我们了。”
石定稍稍低下头，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况。
“我们典狱长阁下才知道，二十四小时之后的自动复活，并不能恢复那个人的记忆。没有提前准备好足够的资源，复活出来的就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铁熊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并不是没有听懂石定的话。
正因为听懂了，他才越发烦躁。
“那时候典狱长也很难受。”
石定继续说道：“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在想办法筹集资源。我经常在办公室听见他唉声叹气，有时候还会听见他一个人自言自语，计算剩下的资源够不够，下一次有人牺牲之后又该怎么办。”
“也是那时候，我从他自言自语的话里隐约听出，典狱长他自己想要的复活条件更加苛刻。”
“我想渡鸦应该和典狱长是一样的。”
铁熊手都在抖，眼睛通红，“我不信，我不信！”
铁熊用了更大的力气，但被一只胳膊按住压了下来，“行了，铁熊，石定哥说的没错。”
“大哥，你别管我！”铁熊十分惊讶看着阻止自己的金刚，眼里甚至噙着泪光。
金刚叹了口气，“老大跟我提过这个事，说的不那么详细，但听石定哥说下来，和老大当初说的差不多，复活时间，大概真的只有一天。”
铁熊如遭雷击，连金刚都这么说，这下他没法再自己骗自己了，手一软垂了下去。
“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铁熊松开石定的衣领，没有再说话。
他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金刚站在他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铁熊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们几个跟着渡鸦的时间不短了。
以前他们只觉得死亡复活，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其中的代价。
现在才知道，他们能够一直保留记忆，能够在一次次死亡之后继续记得身边的人，并不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拥有无限复活的能力。
那是渡鸦和典狱长替他们承担的。
金刚看着沙发上的人，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缓缓收回手，转头看向石定。
“石定哥，接下来怎么办？”
石定沉吟片刻，目光从金刚身上移到办公室里的其他人。
“我们这些狱警以前都立过誓，不会仰仗典狱长的复活能力，更不会因为自己有复活的机会，就把战斗当成儿戏。”
“即使有一天典狱长阁下没办法再为我们复活，我们也要为了典狱长，为了潮汐监狱拼死战斗。”
石定继续说道：“以前典狱长为了让我们保留记忆，花费了大量资源。我们都知道这件事，所以才更加不能把他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现在渡鸦遇到了这样的情况，我们也不能因为害怕失去他，就忘了自己该做什么。”
金刚点了点头。
石定又看向沙发上的渡鸦，随后说道：“至于那些已经牺牲的狱警和囚犯，二十四小时之后，他们会通过系统自动复活。”
“只是没有保留记忆，复活之后就会变成一个新人。过去的事情他们不记得，和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再有原来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