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花开耶姬的消息回得很快。
【我不敢保证。毕竟我不擅长封印,巫魔的本质涉及上古巫祖,这样的存在就算是天照大神也不一定对付得了。何况你也说了,就算是仙界的天帝也无法摧毁巫祖遗体。】
【那就没办法吗?】
【我们东瀛神系中也许有一个人可以保证定然能够将其封印。】
林枫眉头一动。
【谁?】
【月读命。她是整个东瀛神系中最擅长封印的神明。】
林枫看着“月读命”三个字,脑子里顿时跳出了之前自己发天秀圈时月读命在自己天秀圈评论区里的那些话。
须佐之男在天秀圈里连发问号,月读命回了句“你@天照也没用。御玺在他手里,你还能下界去抢回来?”
后来又补了句“懂什么叫骑脸输出吗”。
那句话他当时就觉得扎眼。
不是骂得狠,是骂得准。须佐跳脚,天照沉默,稻荷神装死,只有月读命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御玺在他手里,你喊谁都没用。
当时他以为月读命就是高天原里负责阴阳怪气的那位。
现在木花开耶姬说,月读命是整个东瀛神系里最擅长封印的神明。
林枫心里很清除,自己某种意义上是把东瀛神系给得罪透了。
但从评论区里月读命的回复来看,这女人对他是没敌意的。
或者说不像须佐之男那样恨不得从神界下来把他干死一样。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龙莹莹。她正蹲在龙渊身边,手指搭在老祖腕上,专注地探着魂力波动,没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小红抱着包裹蹲在殿门口,百无聊赖地拿脚尖戳地上的符文,戳一下看一眼,像在猜哪个符文能蹦起来。
林枫重新点开木花开耶姬的聊天框。
【月读命肯来吗?】
对面的回复没立刻到。
他等了三息。
【她肯不肯来,不取决于我。】
【取决于你。】
林枫盯着“取决于你”四个字看了两秒,然后退出了和木花开耶姬的聊天框。
他打开天秀圈,在好友列表里翻了翻。月读命的头像是一轮被云层半遮的冷月,ID下面连个签名都没有,干净得像刚从天上裁下来的一角夜色。
他点开聊天框。
光标闪了闪,他打字——
【沐风:月读命,我想请你帮个忙。】
发出去之后,对面没秒回。
三息。五息。十息。
林枫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拉黑了,聊天框上方才弹出一行字。
【月读命:我知道你要我帮什么。】
林枫瞳孔微缩。
【月读命:巫祖遗体的恶念溢散成巫魔,这事天照都做不了,全高天原只有我能封印。木花开耶姬刚跟我聊过。】
【沐风:所以你知道了。】
【月读命:嗯。但问题不在于我知不知道,而在于我为什么要去。】
林枫看着这行字,反而松了口气。对方没拒绝,也没答应,直接摆出了交易姿态。
这比须佐之男那种恨不得从神界下来把他砍了的家伙强多了。
【沐风:你要什么?】
【月读命:你倒爽快。】
【月读命:不过你能给我的东西不多。人皇位格我不稀罕,神明朋友我不缺,灵石神器我不用。你身上唯一让我感兴趣的东西——】
【月读命:就是你自己了。】
林枫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他退出聊天框,又点进去。聊天记录还在。“就是你自己了”六个字安安静静躺在屏幕上,像一轮不怀好意的冷月。
【沐风:什么意思?】
【月读命:字面意思。】
林枫嘴角抽了一下,脑子里飞速盘算——月读命是高天原三大主神之一,跟天照、须佐之男并列。自己屠了八幡神、大天狗,抢了御玺,把东瀛神系得罪了个遍。
现在对方唯一的条件,是“要他自己”?
这算什么?复仇的新方式?
【沐风:不是,月读命殿下,你可是东瀛神系三大主神之一,我不过一个修仙者,你不至于馋我的身子吧?】
【月读命:我就馋你身子,你就说你同不同意吧?给你一点时间考虑,记住只有一点哦,超过了这一点,你就算同意了,我也不答应了。】
林枫看着那个“一点”,太阳穴跳了一下。
【沐风:这一点是多少时间?】
【月读命:看心情!】
【沐风:……】
林枫退出天秀,深吸一口气。
这女人也太离谱了,什么叫“看心情”,纯粹是把谈判节奏攥在自己手里,逗他玩。
——
高天原,月神宫。
这座宫殿终年浸在月色里,从穹顶到石阶都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辉。宫中没有烛火,四面墙壁嵌着密密麻麻的月白石,光线从石头内部透出来,冷,静,没有一丝暖意。
月读命斜靠在寝殿中央那张巨大的玉榻上,一只手撑着腮,另一只手搭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玉面。
银白的长发从榻沿垂落,发尾拖到地上,蜿蜒出一小片流动的月色。她的眉眼比高天原任何一位神明都要淡,淡到几乎透明,唯有瞳色深得惊人,像两潭见不到底的古井。寝衣是极薄的月白绫罗,衣料贴着身子的弧度往下坠,偏偏肩带松垮地挂着,露出大片白腻的肩头。
她整个人懒散得像一枚被搁置太久的月亮,冷,美,但没什么精神。
就在这时,一道阳光撕裂了月神宫的幽暗。
金色的光柱从穹顶直插而下,把满殿的银辉劈成两半。空气骤然升温。
月读命眯起眼,抬手挡了挡那道光,语气懒洋洋的。
“姐姐,你来就来,就别给我送温暖了。我怕热。”
阳光中,天照走了出来。
金发如瀑,直垂脚踝,每一缕都泛着灼目的光。十二单衣的衣摆拖过月神宫的玉砖,所到之处,地上的银辉纷纷退避。她的五官与月读命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月读命是冷,天照是烈。那双金瞳扫过来的时候,整个寝殿都像被人掀开了屋顶。
月读命连姿势都没换,只是把滑下来的肩带随手捞回去。
天照在她榻边站定,低头看着她。
“你刚才说,你和那个沐风做交易?”
“是的。”月读命点头,指尖还在敲玉面。
天照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我同意,毕竟这个沐风身系天命,天道在变,此人在这期间以凡人之躯,却搅动东西方仙神两界,应当就是应劫之人了。你若是能够与之结下因果,我高天原在此次大变之中,或许可以掌握一定主动。”
月读命偏了偏头。
“你同意就在天秀上说一声就好,何必特地跑来一趟。”
天照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着月读命,那双金瞳里的光一点一点沉下去。
“因为我希望你到时候,帮我确认一件事。”
月读命敲玉面的手指停了。
她抬起眼,深色的瞳仁里映出天照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我知道。你还没忘记那个人。”
天照没说话。她只是盯着月读命,殿内的温度又降了回去。
月读命盯着她看了两息,然后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过——”
她顿了顿,收起了那副懒散的神态。
“如果他是那个人,怎么办?”
天照本来已经转过身准备离开。听到这话,她停住了。
“那就换成我与他结因果。”
月读命坐直了身子。
“姐姐,你这就没道理了吧?”
天照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
“那个人只能是我的。你记住了。”
说完,阳光收敛,金色身影消失在虚空里。月神宫重新暗下来,只剩满殿的银辉和一道被灼得微微发白的地砖。
月读命坐在榻上,盯着天照消失的位置,好一会儿没动。
然后她撇了撇嘴,重新躺了回去,银发在玉榻上铺开一大片。
“我的姐姐啊。我现在为了高天原献身,你堂堂高天原之主却还在儿女情长。”
她偏过头,望向穹顶那道天照离开时留下的淡金色痕迹,深色的瞳仁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凝实。
“你果然不配作为高天原之主。”
她闭上眼,指尖又敲起了玉面,一下,一下,节奏比刚才慢了许多。
“此次天命因果,无论如何我都会攥住。届时——”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由我来执掌高天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