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民越来越多,东莱郡在京城西北百里外,这地方地势高,平坦,农田少,耕地多,本身就是干旱地带。
芸殊认为要治理根源,是该去那里看实情。当地的官上报的支支吾吾、模模糊糊,顺景帝在大殿上发几次火。
风洛尘提出自己愿意去东莱郡赈灾救济。
皇上允许,并派了吏部右侍郎冯旭涛一同前往。他们的任务除了赈灾,更要调查地方上的官场情况,是谁在其中作梗。
在他们出发前,赈灾粮、物资就运出去了不少。为什么大量灾民还会往京城这边跑呢,所以,皇上早已怒气冲冲了。
风洛尘临走时,来见芸殊。
风洛尘道:“此次赈灾,一去可能要月余,等不到下雨,可能都回不来。”
芸殊道:“小心东莱郡的那些官员们,天灾不可怕,更可怕的是人祸,他们有可能才是真正的灾祸根源。”
“嗯,明白。父皇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派了个吏部高官随我同去。”
“多给我写信,把那里的情况祥细和我说,到时候给你多多出主意,往往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呢。”
“好,我会飞鸽传书给你的。”
在风洛尘走的第三天,西城门的灾民营出了问题,上千灾民冲撞了京兆府的指挥帐篷,并把煮粥的几口大锅给掀翻了。
并打死了两位官员。
皇上大怒,立刻派王垦大人去查情况,这一查才发现,西城门官兵对灾民用了极端的打压手段。
他们不把灾民当人看,当牲口,小则骂,大则鞭子侍候。事情的导火索是从参军齐季泽开始的。
这小子虽有了上次明月楼的教训,而且因此降了职位,但他依然嚣张跋扈。一般的人也不敢与他争斗,毕竟齐家势力大。得罪了他,也就是得罪了吏部尚书。
王垦是什么人,朝中正直出了名的硬骨头。把事情如是地和皇上讲了。
京兆尹让京兆少尹桓怀仁全权负责,参军齐季泽协助。京兆少尹原来是两人,齐季泽降级,他的位置一直没有安排其他人,这明摆着是过一段时间,再把他调上来就可以了。
正赶上这次灾民进京,是一个好好表现的机会,齐尚书告诉儿子,好好干,做出成绩来就再把他升上去。
齐季泽就憋着一股劲儿呢,他要大展身手。要管理好这些灾民,让他们听话,那就得有点手段,他和桓怀仁一商量,对这些刁民肯定要用高压手段。
对于那些屡教不改的,喜欢出头闹事的,统统抓起来,关在帐篷里,极其严重的直接送入京兆府大牢。
桓怀仁是见风使舵的人,以前就跟着齐季泽干过不少坏事呢。他心里特别清楚,这少尹的位置怎么会给别人呢,不升别人上来,就是给齐季泽留的。京兆尹他也怕吏部尚书呀!
西门的大锅粥稀到能照出人影来,这主要也是朝廷救急物资不多,他们自己也要拿掉一部分,真正到灾民口中的粮食没有几粒了。
有几个从北门过来的灾民,对大家说:“这里也太惨了,没暖衣、被子发放,粥就是水,而且这里的官兵动不动就骂人、打人。真后悔过来。”
他们提出来到西门,基本上都是因为家人在这边,赶过来团聚的。没想到,掉进火坑了。
大家刚开始还以为四个城门口,大家的处境都一样,没想到,是天壤之别。
有几个青年就不服气,去找守兵理论,接待他们的正是齐季泽。
“大人,你看看我们现在喝的粥,越来越看不见米粒儿了,现在大寒天,没有保暖的衣袍,大家又冷又饿,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齐季泽冷笑两声,一脸的不懈:“朝廷对你们已经是够好了,给你们住、给你们吃。现在还不满意,识趣的就马上离开,什么话都被乱讲。否则!”
“大人,他是从北门转移过来的,人家那里粥很浓,有时里面有菜叶子,有时还发红薯,三五天还有肉吃呢。可我们?”几个人继续分辩。
“那里好你们有本事去他们那里呀,跑到这里来教训本官吗?”齐季泽大发雷霆。
青年人血气方刚:“好,那你给我们几个人发放行条,我们头也不回地走。”
齐季泽从鼻孔中哼出一口气,缓缓走近几人,慢慢理了理手中的短鞭,举起鞭子就狠狠地抽打向刚才说话的青年。
那青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背上就挨了几道鞭子,痛得差一点栽倒在地上。
齐季泽,傲慢地仰着头,斜眼看着这几人,眼中都是嫌弃和厌恶。
一个青年想再上去理论,被一个瘦个高青年拦住了:“冬子,别说了,没用的。”
“虎哥,那要怎么办,这样下去,这个冬天,大家都挺不过去的。”
“咱们回去再想办法吧。”虎子劝大家。
几个人这才转身离开。
齐季泽得意地笑了:“一群刁民,还想闹事,也不看看是谁的地盘。”
旁边的陈县尉见了,劝说道:“参军大人,我们要不要把粥弄好一点,真引起公愤,就难收拾了!”
“陈县尉放心吧,这帮农民,能闹出什么事来,一顿鞭子抽下去,看他们还敢不敢。”
到了傍晚施粥的时候,不一会儿,几口大锅前面又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桓怀仁笑脸站在高台之上,那里吊着一面锣,每日开饭前就是由他去敲响这面锣,大家才开始施粥的,他很享受这个过程,敲完锣后,看着几行队伍的人都去接粥,好像自己干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般。
他心满意足地敲响了锣,随着锣一响,第一个人端着碗走上去,把碗一伸,舀粥的大师傅,用长勺子在大铁锅里一搅拌,只有几粒饭粒漂起。
就是舀了一勺子水。
桓怀仁吸了吸鼻子,他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以前每一队前面要不是孩子,要不是老人。今天怎么前面的都是年轻人。
他看着那一勺子水,倒进了伸过来一只大空碗中。然后,那碗热水划了一个漂亮的弧度,泼向了他舀水的师傅。
一个队伍是这样的,第二个、第三个……所有的队伍都出现了相同的状况,然后,铁锅被愤怒的群众掀翻了,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