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大年初八。
年味渐渐散去,村里家家户户彻底歇了年节的闲散,要么下地开荒,要么准备开工营生。
秦家工坊今日正式复工,工坊里的人有条不紊上工做事,里外井然有序。
工坊的事安顿妥当,秦朝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年前陈县令态度已经摆得很明白了,中意秦朝踏实能干,有意结亲。
只是一晃过了年,秦家迟迟没有动静,若是再拖下去,反倒显得秦家端架子、不懂礼数,到时候结亲不成还容易得罪对方。
再说了秦朝年纪也不小了,难得遇上一桩门彼此合意的良缘。
所以初八这天,秦朗打定主意,亲自走一趟县衙,正式登门提亲。
秦老太太得知这个消息后瞬间激动得坐不住了。
自打知道老五有可能攀上县令家这门婚事,秦老太太夜里偶尔都要乐醒,心里早就盼着这门亲事落定。
激动是真的,担忧也不假。
县令门第太高,是石坳村、整个章南县顶尖的体面人家,秦老太太生怕中间出点岔子,煮熟的儿媳妇飞了。
一大早便围着秦朗反复叮嘱念叨:
“老三啊,今天去县衙提亲,你可得好好说话!”
“对着陈县令一定要客气、稳重,礼数半点不能差!”
“你平日里遇事太有主见,性子偏硬,今天务必收收你的犟脾气!”
“咱们是高攀人家,姿态放软些,嘴甜点,把你五弟这门亲事稳稳当当定下来才是最要紧的!”
秦朗被秦老太太念叨得哭笑不得。
他在秦老太太眼里难道就是这么不知道轻重的人吗?
他无奈的摇头:“娘,您就放宽心吧。我都有数,要不然提亲这种事儿也用不着我这个哥哥亲自出面。”
话虽然这样说,秦朗心里却腹诽不已。
他这日子过得真是操碎了心。
不到三十岁的年纪,上要敬老、下要扶幼,撑着一大家子家业,管着工坊百十口人的生计,如今还要操着老父亲的心,亲自替弟弟上门提亲说媒。
这种操心的活,换做后世同龄人,谁会揽在自己身上?
也就他,硬生生把自家兄弟的人生大事揽在了自己身上。
为了显得秦家极度重视这门婚事,秦朗特意上门请了村长秦守田同往。
秦守田一听是跟着秦朗去县衙,帮秦朝说亲,当场眼睛都亮了。
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天大的脸面!
能跟着登门县令府邸,见证官眷结亲,往后他在村里说话都更有分量。
哪怕心里对着七品县令还有几分打怵,他也半点没犹豫,一口应下。
他还特意翻箱倒柜,换上了自己过年最体面的一身棉袄,收拾得干净整齐,生怕丢了秦家,丢了石坳村的脸面。
两人收拾妥当,备好礼物,乘着马车前往县衙而去。
此刻县衙后院。
陈光举端坐在案前,看似批阅公文,实则心思半点不在这上面。
他心里着实有点堵得慌。
年前他已经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了,属意秦朝做自家女婿。
两个孩子也见过面,印象都不差。
按理来说,秦家过完年,第一时间就该上门提亲定日子。
可从大年初一等到大年初八,秦家那边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陈光举心里难免开始胡思乱想。
“难不成是秦家看不上我家安禾?”
“还是秦朝那小子年后心思变了?”
他堂堂一县父母官,放下身段有意结亲,结果人家迟迟不接茬,搞得他心里不上不下,说不出的别扭。
他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婚事讲究你情我愿,强求不得。
可他就是忍不住的,觉得这秦家兄弟,未免也太沉得住气,甚至有点不识好歹了!
就在他心里反复琢磨、暗自纠结的时候,门外衙役快步入内禀报:
“大人,石坳村秦朗、村长秦守田二人登门求见!”
话音落下,陈光举瞬间眉眼舒展,脸上那点郁气一扫而空。
来了!
总算来了!
他压着心底的欣喜,故作淡然:“快请!速速请进来!”
不多时,秦朗与秦守田一前一后走入内堂。
两人礼数周全,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得体。
“下官秦朗,见过陈大人。”
“草民秦守田,拜见县令大人。”
陈光举放下手中公文,脸上扬起笑意,抬手虚扶:“无需多礼,快快落座,上茶。”
一番客套寒暄,闲话家常,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
秦朗也不绕弯子,直入正题,不过话说的给足了陈光举颜面。
“大人,今日晚辈登门,是特意为舍弟秦朝求一桩良缘。”
“年前家弟有幸得见令爱一面,自此念念不忘,日日惦念。”
“家弟性子耿直憨厚,不懂风月情话,却是踏实可靠。”
“常言道,一家有女,百家求。
今日下官厚颜登门,便是想问问大人的意思——
我章南秦氏,可否有这个荣幸,与陈家缔结秦晋之好?”
秦朗一番话说得真诚恳切,进退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陈光举听得心里通体舒畅,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些天悬着的一颗心也彻底落地。
可他到底是县令,身居官位,又苦等了这些日子,总得稍微拿捏几分姿态,不能显得太过迫不及待。
“小女顽劣,资质平平,怕是配不上令弟青年才俊、踏实有为。
再者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本官恐我家高攀了秦家如今的势头。”
嘴上说着推辞的话,眼底却是百分百的满意。
秦朗一听就懂,这是官场上标准的客气推脱。
秦朗当即从容接话:“大人说笑了。
陈家书香门第,家风清正,陈大人为官清廉,造福一方百姓。
能得令爱下嫁我秦家,是舍弟高攀,是我秦家天大的福气。”
几句话彻底把陈光举捧得妥帖舒心。
陈光举哪里还敢再拖,生怕真拖出点变故,煮熟的女婿飞了。
当即顺势哈哈大笑,彻底松了口,甚至自圆其说敲定婚事:
“好!好一个少年真诚!
既然令弟真心惦念小女,你秦家礼数周全、诚意满满,那这门亲事,本官便应允了!
往后你我两家,便是姻亲之好!”
陈光举一锤定音,这桩牵扯两家人心绪,悬了整个新年的良缘就此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