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这边热热闹闹筹备聘礼、规划新宅,一派喜气融融。
县衙后院的陈家,此刻却隐隐飘着几分不太欢乐的气氛。
外人只知道陈安禾是陈县令的女儿,金尊玉贵、身份体面。
实则内里另有隐情。
当年陈夫人想生个女儿,谁知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后,肚子再也没了动静,也一直没能得偿所愿。
当年她身边有个贴身陪嫁丫鬟,性子温顺本分,跟着她多年忠心耿耿。
后来陈光举纳为通房,一朝有孕,谁料生产时血崩难产,拼尽性命才生下女婴,自己却撒手人寰。
那女婴,便是陈安禾。
陈夫人念着主仆一场的情分,又见这孩子孤苦无依、实在可怜,索性直接抱到自己膝下亲自教养。
虽无官府嫡女的正经名分,可这么多年来,陈夫人待她比几个儿子还疼爱。
吃穿用度、诗书教养、首饰衣裳,样样按着最好的来,半点也不曾亏待她。
就连三个哥哥也处处让着她,把她当成了嫡亲的妹妹。
也正因为如此,陈夫人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自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她不想随随便便就把她委屈下嫁了。
当初陈光举透露出和秦家结亲的意向,想把陈安禾许给石坳村的秦家小子,陈夫人第一时间就不乐意了,只是当时未曾明着反驳。
如今婚事正式敲定,秦家即将下聘,陈夫人终于忍不住,拉着陈光举私下抱怨。
“老爷,我是真不明白你到底怎么想的!”
“安禾虽是庶出,但自幼在我身边长大,这些年也算知书达理,模样品行样样拔尖。
多少书香门第,根基深厚的人家托人来说亲,你全都推了,结果到头来,选了一个乡下庄户出身的小子?”
“虽说他那哥哥秦朗有个九品闲职,也算年少有为,可说到底根基在乡野!
老话讲抬头嫁女、低头娶妻,咱们安禾好歹是堂堂县衙官家女,何苦这般低就?
我看你就是心里压根不疼安禾!
你这样让我如何对得起她娘?将来到了地下,我该如何和她交代?”
陈光举被自家夫人一顿数落,半点不恼,只无奈苦笑,耐着性子细细解释。
“夫人,你只看门第出身,却没看清人心本事,这可就短浅了。”
“寻常乡野小子,确实配不上咱们安禾。可秦家,绝非普通庄户人家可比。”
“那秦朗年纪轻轻,白手起家,短短一年就攒下偌大产业,心性沉稳、智谋过人,如今还有意下场科举,若是将来能考得功名、入仕为官,绝非池中之物。
他弟弟秦朝踏实忠厚、勤恳能干,心性端正,无半点浮躁市侩。
秦家兄弟和睦、家风清正,虽说有那么一两个糟心亲戚,但是秦家兄弟都能摆平,也算无内宅纷争。
比起那些空有门第、内里龌龊、兄弟阋墙、家风败坏的世家子弟,不知强了多少倍。”
“咱们为官之人,不求女婿大富大贵,只求品行端正、靠谱踏实,能一辈子善待安禾。
这点,秦朝远超旁人。
再者,咱们现在结亲是下嫁,若真等将来秦朗有了前途,那到时候可就是高攀了。”
陈夫人听着这番话,心里的抵触稍稍松动了些。
她知晓陈光举看人向来精准,不会随便乱点鸳鸯谱。
可心里那道坎,终究还是没彻底过去。
好好的掌上明珠,最终嫁去了乡下,怎么想都觉得委屈。
她正蹙眉暗自纠结,外头仆人快步进来禀报:
“老爷、夫人,秦家送聘礼的队伍到门口了,车马箱笼都在外面候着!”
陈光举闻言眼睛一亮,当即起身:“快请!速速让人迎进来!”
他早就等着秦家的聘礼队伍了,也想借着实打实的礼数,彻底安了夫人的心。
不多时,一队秦家下人有条不紊抬着聘礼入府。
一箱箱红木礼箱整齐排列,依次打开,珠光宝气、绫罗流光瞬间让人移不开眼。
整整二十箱聘礼,金玉玉器,绫罗绸缎,珍稀药材、精致木器、成对玉佩、良田契书样样齐全,每一件都是上等成色,厚重扎实,没有半点水分。
院里的下人全都看呆了眼,悄悄暗自咂舌。
这哪里是乡下庄户人家的聘礼?
这排场、这家底,比不少小世家结亲还要阔气体面!
一旁原本满心不赞同的陈夫人,看着满院沉甸甸的二十抬聘礼,彻底沉默了。
她先前心里一直默认,秦家不过是乡下新富,家底再厚,也有限度。
万万没想到,居然阔绰到这种地步!
二十箱聘礼,这在整个章南县怕是独一份了。
这份诚意,这样的底气,绝非寻常乡野人家能拿得出来。
陈光举侧眸看她一脸怔然的模样,忍不住淡淡揶揄一句:
“如何?夫人如今还觉得,秦家是普通的庄户人家吗?还觉得安禾委屈了?”
陈夫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里所有的不情愿,此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了无奈。
聘礼都大张旗鼓的抬进门了,礼数周全、诚意满满,她还能说什么?
事已至此,婚事板上钉钉了。
她轻叹一口气,心底又开始盘算了起来。
秦家出手如此阔绰厚重,她之前给安禾准备好的那些嫁妆,反倒显得单薄寒酸了。
可陈光举为官清廉,多年身居县令之位,两袖清风,看着体面,实则家里根本没有多少私产积蓄。
想要女儿风光出嫁,将来不被婆家看轻,只能动用她多年攒下的私房补贴嫁妆了。
罢了罢了。
只要安禾往后日子安稳、有人疼惜,多贴补些私房,也是值得的。
婚事尘埃落定,两家皆大欢喜。
秦家这边送走聘礼队伍,秦朝的终身大事也解决了一大半。
秦朗终于卸下了心里最后牵挂的一件事儿。
接下来,他也该无旁骛、沉下心来,闭门苦读,全力备战科举了。
苏文彬早就急了眼,秦朗年前就开始下定决心要科举读书,奈何他一直俗事缠身。
还要操持弟弟的婚事和宅院,现在终于忙活的差不多了。
苏文彬就拿着自己当年压箱底的东西找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