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韦特死活不肯跟米勒返回澳洲。
他拖着一条伤腿,直直站在米勒的办公桌前,一动不动,足足僵持了半天。旧伤隐隐作痛,他硬生生扛着,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你在威胁我?”米勒第一次动怒,他冲到布韦特面前,狠狠揪着布韦特的衣领,用命令的口吻,一字一句地吼道,“我是你的长官!”
布韦特脖颈被勒得发紧,身形纹丝不动。他下颌绷得死紧,脸色因腿伤的剧痛泛着惨白,眼神却异常倔强,毫无半分惧意。
“是的,长官,我要留在这里。”
米勒最是头疼布韦特这副油盐不进、公事公办的执拗模样。
视线落在他苍白失血的脸上,看着他隐忍疼痛的模样,米勒心头的怒火又硬生生压下去大半,攥着衣领的手终究缓缓松开。
他忽地放软了语气,神色也松缓下来,带着一丝丝的妥协,耐着性子劝说。
“南边暖和,澳洲阳光充足,对你的腿伤恢复有益。这里天寒地冻,根本不适合休养。”
米勒太清楚布韦特的倔脾气,硬碰硬只会僵持到底,只能试着动之以情,慢慢软化这块又硬又冷的石头。
“我在这里住惯了。”布韦特垂着眼,声音平淡却依旧透着绝不妥协的坚决。
“农场需要打理,马匹没人照料。开春之后农活繁重,马铃薯和大豆都要耕种。还有A组的人外出执行任务,小辣椒没人照看……”
“够了!”米勒厉声打断他,积压的火气再次翻涌上来,“你是我的副官,只需要服从我的命令!”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布韦特沉默了许久,抬眼直视着满脸怒气的米勒,依旧固执地重复。
“我要留在这里。”
“你——”
米勒被布韦特气得胸口发闷,恨不得掀桌子、扔东西泄愤。
可转念一想,他把东西砸烂,最后收拾残局的还是这个瘸着腿的布韦特。他又不忍心使唤一个瘸腿负伤的下属,只能憋屈地狠狠踹了两脚椅腿,椅子晃得剧烈作响。发泄完,他又伸手把歪斜的椅子扶稳摆正。
两人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布韦特拖着跛伤的腿,缓缓走出办公室。
布韦特刚离开,莱恩就推门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壁炉旁的沙发上坐下,姿态随意又散漫。
米勒一肚子火气没处撒,沉着一张脸坐到莱恩对面,语气满是烦躁。
“怎么?冷面神特地过来给他当说客?”
“用得着我替他说情?”莱恩随手拿起桌上的雪茄盒,指尖摩挲着盒身,抽出一支放在鼻尖轻嗅,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要是真烦他,直接开了就好。我们A组,随时可以接收他。”
“你想得倒美!”米勒一脸不耐,伸手就去抢他手里的雪茄盒,却被莱恩轻巧避开,“维力托的那几个老家伙都被你撬走了,还不知足?”
莱恩手腕一翻,干脆将雪茄盒揣进自己口袋里。
“呵呵......”米勒也是气笑了,真是土匪啊,都抢上门了,偏偏他又打不过莱恩。
米勒虽然打不过莱恩,但好在他也抢不过莱恩!可他能忍,实则是没招。
“他是不想拖累你,一个瘸了腿的下属只会成为你在战场的累赘。”莱恩还真当起了说客,替布韦特把说不出口的话说给了米勒听,“你不该辜负他的这片心意,强行带他走,反而伤了情分。”
“我当然知道这些,这只是……”
米勒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无奈。
他比谁都清楚布韦特的心思,可正是清楚,才更想为这个执拗的下属多做些什么。
短暂的沉默过后,莱恩坐直身体,神色彻底敛去散漫,切入正题。
“过完圣诞节,你带着东西尽快回澳洲。肖恩已经被克罗斯家的那群老狐狸缠得不耐烦了。”
米勒也收起所有情绪,点头应声,“嗯,药品已经全部装机,后天准时启程。”
他眼神微动,又主动开口,“你不打算跟我聊聊那两座矿区的事?”
莱恩慢悠悠抬眼,语气淡然,“要聊,不过稍等片刻,她马上就到。”
稍等片刻?
等谁?
还能等谁!
米勒心念一转,瞬间了然,他抢不回那盒雪茄,便阴阳怪气地嘲讽莱恩,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呵呵......回想在斯里兰卡,仿佛就在昨日,那画面......”
嘲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道清润悦耳的声音打断了。
“斯里兰卡被摧毁的画面太过凄惨,那么美的海岛基地不该被炸毁,岛上的人们也不该葬身于导弹之下......中尉也不想再经历一次斯里兰卡之悲吧?”
宋栀推开门,蹭掉靴子上积雪,从容的走了进来。
莱恩随即站起身,姿态绅士,伸手轻扶了宋栀一把,将她引到沙发内侧落座,自己顺势在她身侧坐下。
莱恩的一番操作惊呆了米勒,米勒眼角微抽,A组的冷面中尉什么时候和绅士挂上钩?
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还是白日里活见了鬼!
呵呵!做作!
米勒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但他又很快换上一副假兮兮的笑脸,对着宋栀说道。
“吉祥物,好久不见,Bayer AG 能顺利完成交接,属你功劳最大,我知道,你的运气一向爆棚,你有没有兴趣来趟我的澳洲岛,或许我可以很快将那四只老狐狸赶出澳洲了!”
米勒眯起他那双标志的狐狸眼,生怕别人瞧不出他脸上的小算计,生怕自己的算盘珠子蹦不到别人的脸上。
“我那里的土地也很广阔......”
米勒还意有所指的补充了一句,其实是在暗戳戳的揶揄宋栀。因为从前的宋栀一直想去澳洲种萝卜,她对种萝卜这事非常执着。
宋栀,“......”
她一点都瞧不出这个法国男人的人格魅力在哪里,她只看见了米勒的满脸骚气。
果然,法兰西的罗曼蒂克不是所有人都能欣赏的。
“咳咳,我可不想与你探讨农业与军事的关系。”宋栀轻轻咳了一下,掩饰被人当面揭短的尴尬。
就是说,能不能别老提种萝卜的事!
当初是她天真,也没仔细想想农业为什么要和军事绑在一起。
再说了,谁还没有个天真无邪的过去啊!
宋栀看了一眼莱恩,话锋一转,又说道,“ 但是,我们可以聊一聊矿产与军事的关系。”
莱恩点点头,很认同宋栀的说法——矿产与军事。
米勒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嘴角轻扬,“那说说吧,你们想怎么关联?你们知道的,我可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宋栀哼笑,“巧了,我们A组也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