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腊还穿着一身锦缎黄袍,与方七佛盘腿对坐,神色傲然。
见武松似有劝降之意,方腊冷声道:“好个武大将军,你大宋官军爪牙虽利,我明尊座下,却人人皆许身明尊,置生死于度外,若要劝降,免开尊口!”
武松笑道:“方腊!你摩尼教老巢被端,灭在旦夕。
残余部众,不日便将自行溃散!你道我是来劝降的?”
方七佛怒道:“武松!我教圣火熊熊!江南一地虽失,然我教圣火必将照亮中土,焚我残躯,又有何妨?”
乔道清一声冷笑:“方家叔侄!休要拿明尊二字遮羞!
你口口声声言为明尊征战,为世间光明救苦百姓,这话哄得寻常百姓,却瞒不过俺家主人慧眼。”
方腊眉头一竖:“我奉摩尼至理,伐大宋浊暗,扫贪官豪强,使万民脱离黑暗苦海,不是为光明苍生,又是为甚?”
武松嗤笑出声:“好一个为苍生、为光明!你方腊起兵不过数月,便在帮源洞、清溪县大兴土木,垒石筑基,起造宫殿,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又搜罗民间女子,纳妃嫔伴驾,锦衣玉食。
若真是看破俗世肉身浊恶、一心归向明尊净土,何苦这般穷奢极欲,独揽人间富贵?
依某看来,你举兵造反,全是贪图一己享乐,为你方家一家享乐。
何曾半分惦记江南受苦百姓!”
方腊被戳破实处,面上恼羞,强自镇定:“此乃明尊赐我权位,执掌光明道统,区区殿宇姬妾,不过俗世微末,岂能碍我大道?”
方七佛也在一旁帮腔:“摩尼二宗之分,明善暗恶,乃是天地亘古至理,凡俗武夫怎懂其中玄妙!”
武松闻言,心中已有计较:“甚好!你既张口闭口摩尼教义是天下至理,某倒有个公道法子,你我不必厮杀,来一场辩经大会如何?”
方腊奇道:“何为辩经?”
“便是你我各执道理当众论难,分个是非高下。”
武松目光如电:“若是辩经之时,你道理压过我,某立时领麾下部曲撤出江南地界,不再踏足浙土半步。
你帐下被俘教众也尽数交还于你,任由你继续抗衡官军,从今往后,武松绝不插手江南战事。”
方腊心中一动,此番起兵,遇到的最大对手,就是此人麾下的数百悍勇钢甲步卒。
这伙人人数不多,真真是啃不动,捶不烂,砸不扁的豌豆儿。
若无此人,官军哪能轻易取胜?
正要答话,只听武松续道:“可若是你理屈词穷,辩经输于我方,便依约行事。
解散教军,退出城池。
你方腊,连同方七佛、方貌一众首恶贼魁,我须做不得主,得交由朝廷定罪处置。
然寻常胁从百姓、底层教众,俺一概既往不咎,任由他们散去归乡,重做良民。
老教民,则尽数退回帮源深山,不得擅自出山扰民,由我派人进山教化,令教徒抛却偏执异说、归从世俗礼法。
最重要的——你方家血脉......”
武松指指方天定、方杰:“你方家小辈,若能为我所用,某愿意给他们一个生机,延续你方家血脉!”
话未落,方七佛已暴跳起来,无非说些方家一脉已许生明尊云云。
方腊却陷入沉思,这个筹码不可谓不重,方家一脉,除兄弟方貌,尽皆被擒。
年轻辈中,方天定、方杰、方金芝,连带方百花,所有人的命都在此人一念之间。
不理方七佛的聒噪,方腊道:“武松,你空口白牙立此约定,我怎敢全然信你?
倘若你翻脸不认账,依旧派兵围剿,我教上下放弃城池,岂不是自投死路?”
乔道清怒道:“方腊,即便你摩尼教不放下兵刃投降,便能抗住官军吗?
我家主人有好生之德,愿意少生杀孽,保住你教民性命!怎不领情?”
武松反问:“事到如今,方貌、石宝困守孤城,外无援救,内缺粮草,除了应下这场辩经赌约,你还有第二条出路可选?”
一句话戳中要害,方腊、方七佛默然无言,思来想去,眼下确无更好抉择,只得咬牙应承:“好!我便依你所言,定下辩经之约,三日后开坛论道!”
武松不多逗留,转身出了牢房。
一回营寨,武松立刻传令,召乔道清、鲁智深、杨再兴等心腹齐聚。
鲁智深一到便嚷嚷:“那方腊这厮满口神道虚词,有甚好辩!洒家一杖拍翻他便省事!”
武松摆手止住:“兄长莫急,此番辩经非同厮杀,不凭勇武,是要一劳永逸,收服叛军。
某与乔军师自有万世实理,能破摩尼明暗二元虚妄之说。
这几日,你等皆须先随军师研习辩证大道,理清天地民生根本道理,待到三日之后登坛辩难,方可一言戳破方腊教派病根,不费重兵而安江南。”
鲁智深早知武松与乔道清有一脉真传大道,今日竟要与大家一同研习,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花和尚郑重撩衣拜倒,跟随已久的杨再兴、时迁、蕴雷也慌忙拜谢乔道清传道之恩。
王寅、杜微、顾八娘、解珍解宝跟着跪下。
乔道清拱手道:“诸位请起,我毛祖一脉不信鬼神,自有一套唯物辩证之论,可专破二宗永世对立的偏执说辞,更能点透借神明谋私、治乱循环之弊。
今日起,便与众位将军细细拆解道理,静待辩坛开讲。
但有所悟者,辩经之时,亦可开言!”
当下众人围坐一处,由乔道清逐条讲解物质为本、矛盾相依、科学发展、长治安民诸般道理,杨再兴、鲁智深等人静心听教,细细领悟内里关节。
三日后,城中俘虏营中,建起两座三丈高台。
台上一方是武松、乔道清主辩,一方是方腊、方七佛主辩。
台下,被俘虏的约两千摩尼教众,武松的二百全甲军,围地而坐。
其余双方人员,鲁智深、王寅、杜微、时迁,解珍、解宝、方天定、方百花、方杰等尽皆在台下听辩。
场外,是两千官军将营地合围。
方七佛、方腊各持一卷摩尼教圣典《二宗经》。
乔道清换了一身朝廷钦赐,正六品清虚大夫的同款绯衣银冠,颇为正式。
欲知这一场辩经究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列位看官老爷,下一章的辩经是最难写的一章,作者水平有限,可能有些差强人意,敬请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