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行第十九天，那道低频信号依然在持续。
它没有变强，也没有变弱，像一条被固定在特定频率上的水流，在通讯系统里反复进出。林川已经不需要再看仪表盘就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现——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对那道信号的节奏产生预判，像听熟了一首歌的人能在副歌到来之前提前哼出旋律。
“它还在。”普尔从储物格里探出头来，耳朵贴着盖板缝隙。
“知道。”
“它的间隔变短了。”普尔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变短了多少？”
“以前最长间隔一个多小时。现在不会超过二十分钟了。”
林川在驾驶座里坐直了身体，目光在仪表盘上停留了一会儿。“那你觉得它是在靠近我们，还是它的发送频率本身在提高？”
“发送频率在提高。它的声音没有变大，说明距离没变。”
“那你觉得它为什么要提高频率？”
“不知道。可能想引起注意。”
孙悟空从副驾驶座上转过来，手里还托着那块铁板。“那它已经引起我们的注意了。”
“它可能想让我们回应它。”
林川把推杆微微往前推了一点，让速度稍稍提升。“如果它是界王神发来的信号，他应该知道我的剑能定位到他的位置。他不会用这种方式来找我。”
“如果它不是界王神发的呢？”
“那就更不需要急着回应了。”
雅木茶从后排坐起来，把那本旧杂志合上，放在腿上。“林川，你有没有想过，那道信号可能是别人发来求助的？”
“想过。”
“那你准备怎么办？就这样一直不回应它？”
林川沉默了几秒，把推杆往后松了半格，让飞船重新回到巡航速度。“如果我回应了它，它会知道我的位置。如果它是一艘求救的飞船，我的回应会告诉它有人来了。如果它不是，我的回应也会告诉它有人在。”
“那你是不打算回应了？”
“不是不回应。是在等它变得更清晰。”
普尔的耳朵在盖板缝隙里微微转了转，像是在确认林川说的话是否值得反驳，但他没有开口反驳。他只是在盖板后面安静地听了几秒，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孙悟空把那块铁板竖起来靠在自己的座椅边上。“那如果我们回应了它，它能找到我们吗？”
“能。如果它是一艘飞船，只要收到我们的信号来源方向，它就能沿着那个方向找过来。它可能已经在找我们了。”
“那它现在找到我们了没有？”
“如果它在找，应该已经知道我们的方向了。但它没有靠近我们。”
“那它在等什么？”
“可能在等我们停下。”
“那我们停吗？”
“不停。”
“那我们继续飞？”
“继续飞。如果它想找到我们，它会追上来。如果它追上来了，我们到时候再看。”
孙悟空没有再问。他低下头，把那块铁板从座椅边上抽出来，放在膝盖上，用指腹在上面划了几道新的弧线。
飞船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景象在过去的几天里几乎没有变化，依然是那片暗色背景上缀着稀疏的星点，既不变得更密，也不变得更疏，像一幅被固定在画框里的画。
普尔在储物格里翻了个身，发出轻微的声响。“林川，刚才那一段信号，它的频率变了。”
“怎么变的？”
“比以前高了一点。不是很多，但能听出来。”
“有多高？”
“大概高了半度。”
林川回想了一下那道信号的频率范围。在他的记忆里，那道信号一直稳定在一个很窄的区间内，从未出现过明显的变化。“如果它的频率升高了，可能说明它的发送源在改变状态。”
“比如什么状态？”
“比如从待机状态切换到工作状态。”
“那它现在是切换到工作状态了？”
“可能。也可能只是它在调整自己的频率。”
“那它还在发信号吗？”
“还在发。但频率变了之后，音色也变了。以前听起来像敲击金属，现在听起来像金属片在摩擦。”
林川没有再问。他确认了飞船的航线没有偏移之后，放开了推杆，从驾驶座上站了起来。“我去后面看一下通讯器。”
他走到储物柜旁边的通讯设备前，蹲下来，把设备的外壳面板打开。设备内部由几块电路板和一组线圈组成，结构并不复杂，比布尔玛爸爸做的那些设备要简洁得多。
他看了看那些线圈，又看了看电路板上的几个焊点，确认没有明显的损坏迹象，然后重新把面板盖上，回到驾驶座上。
“通讯器没问题。”他说。
“那频率的变化是来自信号源本身。”
“对。”
“那我们现在可以确认一件事——那道信号是活的。”
普尔从储物格里探出头来。“活的？”
“它在改变自己的状态。说明它不是一段被固定播放的录音。”
孙悟空从铁板上抬起头来。“那我们是不是该回它一下了？”
林川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的黑暗。“再等一段距离。等它变得更清楚的时候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