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快步踏入书房,神色肃穆。
霍长鹤闻声抬头:“郭明的住处已经安排妥当?”
宋平躬身应声,随即目光转向颜如玉,压低声音禀报:“回王爷、王妃,郭副将已然安置妥当。
只是……那名村民,情况突然反复,身子又不大好了。”
颜如玉眉头狠狠皱紧:“又不好了?”
宋平郑重点头:“是突发变故,毫无征兆。
属下得知消息时,第一时间便让人去请曹军医。
曹军医已经先行赶过去了,此刻正在院中诊治。”
颜如玉不再多言,快步朝着村民静养的小院赶去。
院内氛围凝重,值守下人尽数屏息伫立。
房间之内,曹军医正凝神专注地为村民把脉,眉眼紧紧皱起,面色凝重,神色间满是困惑与不解。
颜如玉快步走到床侧,目光落在村民身上,轻声问询:“曹军医,情况如何?”
曹军医缓缓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满脸费解与无奈。
他摇头回道:“王妃,这次病情反复,和上一回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我反复探查脉象,却始终查不出具体诱因,找不到病情反复的根源,无从判断。”
颜如玉视线扫过村民的脸,观察他呼吸起伏,轻探他的额头温度,体察身体状态。
一番查验下来,得出的结果与曹军医的判断一样。
村民脉象虚浮紊乱,时稳时躁,体表温热异常,症状都和上一次的情况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病情反复,村民并未直接陷入昏迷状态,还有几分微弱的神志,半昏半醒的迷糊状态。
村民缓缓掀开一丝眼皮,眼神涣散,嘴唇微微颤动,气息微弱细碎,断断续续吐出模糊的话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真切。
“请问……是要送我回家吗?”
他微微喘息,又勉力撑着身子,低声呢喃:“我现在……我可以回去……”
曹军医见他强行撑着神志说话,生怕他耗费心神,连忙抬手制止。
“不要说话,安心闭目休养,积攒精神体力。
你体内病症未除,身子虚弱,不能动身行走,不会送你走的。”
村民闻言,眼皮微微动了动,似乎还想开口,想要再说些什么。
可他心神透支严重,眼底的微光散去,眼皮重重垂下,脑袋微微一偏,彻底失去了意识,再次陷入了沉沉昏迷中。
见村民再度昏睡过去,颜如玉轻轻直起身,眼底凝着一层淡淡的沉郁。
她转身缓步走出房间。
庭院中,霍长鹤正立在廊下,低声与两名值守侍卫问话交谈。
这两名侍卫是宋平亲自筛选的,身手矫健,行事谨慎,是专门安排在此处看护,杜绝意外。
二人此刻皆是满面愧色,身形微微躬身,眉宇间满是浓重的自责,语气低沉愧疚。
他们守在院中,片刻不敢远离,没想到村民会毫无征兆地病情反复。
二人皆觉得是自己看护不周。
“王爷,属下二人片刻未曾远离半步,没有任何人靠近这处小院,更没有陌生可疑之人。”
颜如玉走出房门时,恰好听到他们俩的话。
她缓步上前,看着满心愧疚二人:“你们不必太过自责。
他病情反复蹊跷,成因复杂,与你们的看护无关,不是你们的疏漏。
你们暂且退下,无需过度挂怀。”
二人心中稍稍释怀,却依旧心存愧疚,躬身行礼告退。
待侍卫退去,霍长鹤低声开口:“他情况如何?可查出端倪?”
颜如玉转头望向房门,眸光沉凝,轻轻摇头:“症状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差别,依旧是莫名高热、神志昏沉、脉象紊乱,查不出具体诱因。”
霍长鹤闻言,眉心紧紧蹙起,心底满是费解。
他常年征战沙场,虽不精通精深医道,却也熟知基础医理,寻常病症也见过无数。
可这般毫无诱因反复无常的怪异病症,他从未见过,摸不透其中门道。
他正要开口,颜如玉轻轻抬手,对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示意的动作,低声道:“先进屋再说。”
霍长鹤颔首,与她一同重回屋内。
曹军医取出银针布包,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规整排列,正准备为村民施针诊治,缓解眼下的急症。
见颜如玉与霍长鹤进屋,曹军医停下动作,语气急切:“王妃,王爷,村民高热不退,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行降温,稳住体况。”
颜如玉目光落在昏睡不醒的村民身上,微微摇头。
“降温不必急于一时。
现下最关键的,不是单纯压制体表高热,而是查清病情反复的根源。
找不到诱因,一味治标不治本,即便暂时降温,后续依旧会再度反复。”
说罢,她抬手示意曹军医继续施针,不必停顿。
曹军医闻言微微一怔,虽心中存疑,却知晓她自有独到判断,远超寻常医者。
他不再迟疑,依言准备落针施治。
就在银针即将触及穴位的瞬间,颜如玉再度开口:“针法微调,更改施针思路。
现下首要目的,是强行刺激感官,让他维持神志清醒。”
曹军医闻言愣住,面露诧异之色。
寻常昏沉高热之症,皆以安神静气、清热降火为核心治法,从未听闻要以痛感刺激强行唤醒病人。
他虽满心疑惑,却依旧遵从吩咐,快速调整施针穴位,按照颜如玉的要求重新排布针法。
穴位都是痛感最敏锐的地方,针法凌厉,每一处落针都能将躯体痛觉翻倍放大。
寻常人受此刺激,必然会瞬间惊醒,痛感极强。
可整套针落完,村民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皮未曾颤动分毫,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曹军医望着毫无反应的村民,眉头拧得更紧。
颜如玉神色平静,缓步走到屋中桌案前,取下香囊。
从中取出一小截香材点燃,这是霍仲卯亲手制的香,用料上乘。
微弱的火星燃起,一缕纤细的青烟缓缓升腾,袅袅散开,无声无息地飘荡在整间屋子中。
这炷香极为特殊,烟气清淡,无半点气味。
颜如玉垂眸望着飘散的青烟:“既然暂时无法将他唤醒,也查不出病症根源,便让他安心静养休憩。
我们暂且退出商议对策,不必在此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