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背完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
林砚秋也算是受到了不少熏陶了,你让他自己原创出那种流传千古的诗词,基本没戏,但是应对科举考试中的试帖诗,还是问题不大的。
不说写的极好,中等偏上的水平还是有的。
并且这段时间,他把精力主要都放在了试帖诗的练习上,因为这也算他的短板了。
说出去谁能信呢,堂堂诗狂林砚秋,科举考试最大的短板竟然是写诗。
三场考完的那天下午,林砚秋从贡院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亮得刺眼。
他眯着眼抬头看了看天,长安城的春天已经快要过去了,街上的柳絮在风里飘着,落在他的袖子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浑身都松了下来。
方子瑜比他从出来一会儿,靠着贡院门口的墙等他,脸色有些疲惫但看着还算精神。
徐长年比他们俩都早,蹲在路边的石阶上啃一个烧饼,看见他们出来站起来拍了拍手:“出来了?考得咋样?”
林砚秋道:“还行。”方子瑜也点了点头:“正常发挥。”
徐长年咧嘴笑了一下:“那就行。走吧,回去歇着。”
三人沿着长安城的街道往回走。
柳絮还在飘着,落在青石板路面上,被风一卷又飞起来。
林砚秋走了一会儿,步子越来越轻快。
前面就是巷子口了,院门半掩着,他能看见里面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从墙头伸出来,嫩绿的叶子在夕阳里泛着金边。
会试考完以后的日子安静而漫长。
放榜之前,考生们只能等。
林砚秋倒也不急,每天早上起来在院子里走两圈,然后回屋把那些书卷收起来,换上了几本闲书翻着。
姜浩然的活字印刷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按照林砚秋说的法子,他用湿布润湿模板以后再上墨,印出来的字果然均匀了不少,虽然离真正的批量印刷还有距离,但已经比在徽县的时候进步了一大截。
他高兴得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拉着林砚秋看了好几遍印出来的样本。
王夫子还是坐在老槐树底下,有时候翻书,有时候坐着发呆,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崔清婉每天早上给那盆菖蒲浇水,偶尔端茶从林砚秋窗前经过,放下就走了,不说什么话。
放榜前的等待,按照大景朝的规矩是这样的:会试考完以后,贡院的考官们要花大约半个月到二十天的时间来阅卷。
阅卷流程分好几层。
第一层是同考官初阅。
每一份卷子先经过同考官的手,他们通读全篇,在卷面上做出初步评阅,觉得好的做个记号,觉得不行的也做个记号,然后分门别类。
这层把关的人最多,大约有几十位同考官同时在看卷子。
第二层是主考官复阅。
被同考官标记为“优等”的卷子会送到主考官钟文瀚手上,由他逐份审阅、比较、排定名次。
这个环节最关键,因为名次的先后全由主考官一人拍板。
第三层是定榜。
主考官排定名次以后,把所有卷子的弥封拆开,核对姓名和籍贯,然后把名次写在榜单上。
榜单写完之后还要誊录一份留底,原件用黄绸封好送到礼部备案。
整个过程持续半个多月,中间还要多次交叉复核,为的是确保不出纰漏。
阅卷的时候,考生们的名字是糊着的,这叫“弥封”,考官看不见谁是谁,只能看文章本身的好坏。
这也是为什么林砚秋在考场上刻意避开漕运策论、农具改良这些容易暴露身份的内容。
万一哪个考官跟熟人打过招呼要关照某个考生,也只知道名字不知道文章,反过来,万一哪个考官跟他有过节,也只知道名字不知道文章。
糊名制度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人情往来。
等名次排定以后才拆弥封,那时候名字才被揭晓,榜已经定了,改也来不及了。
放榜的日子通常在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十天左右。
所以这段时间,林砚秋也没啥事了,开始关心书局的进度。
没过几天,王夫子就带回来了好消息。
他站在院子里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朝屋里喊了一声:“砚秋,铺面找到了。”
“城南宣南文坊,国子监往南走两条街,夹在豫章会馆和湖广会馆中间。整条街都是书肆、笔墨铺、裱画店,走两步就能碰见几个赶考的举子。那地段很合适。”
林砚秋心里动了一下。
宣南文坊他听说过,那是长安城文人最集中的地方,国子监就在北边,各省的会馆也扎堆在这一带。
书肆、笔墨铺、裱画店一家挨着一家,走在街上的十个里有七个是读书人,剩下三个也是赶考的举子。
徽县书肆的生意靠的是王夫子的人脉和那些老主顾的口碑,但长安城这边,地段本身就是最好的招牌。
“铺面多大?”林砚秋问。
王夫子放下茶碗用手比划了一下:“两间门脸,后头带个小院,院里还有两间偏房,正好放印刷的东西。门朝东开,上午阳光好,柜台摆进去亮堂。”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月租三十两。我看了三四家,这家最合适。”
三十两银子一个月,放在长安城不算便宜,但放在宣南文坊,这价钱已经是公道了。
林砚秋心里算了算账,问了一句:“房东是什么人?”
“是个告老还乡的翰林,儿子在外地做官,这处宅子空了好几年了。托了牙行的人代管,我跟他磨了一下午,租金咬得很死。”
王夫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费了大力气的感慨,“三十两一分不少,但我看了,那地段值得。”
林砚秋点了点头:“那就签。”
第二天一早王夫子换了一身干净些的袍子,揣着崔清婉从苏夫人带来的银两里支出来的定钱,跟姜浩然一起去了牙行。
林砚秋本来想跟着去,但王夫子摆了摆手:“你安心在家等着,这些事我跟浩然能办。”
林砚秋想了想,没有坚持。
没想到下午王夫子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他进了院子没坐下,站在老槐树底下皱了半天的眉。
姜浩然跟在后面,手里捏着一张纸,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