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崔清婉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笑意从她的眼角蔓延到唇边，又在脸颊上晕开了一小片红。
她低下头去，又抬起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像要把他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收进心里放好。
这时候桥上没有别人，只有风、雪、月光。
崔清婉站在原地，微微低下了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两道淡淡的阴影，她的呼吸比方才稍微快了一些，但身体站得很稳，像是做了某一个决定。
林砚秋愣了一下。
这对劲吗？
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他亲她吗？
林砚秋心虚的看了眼四周，嗯...没人。
不过他还是十分纠结。
万一自己会错意了咋办？
可她的睫毛还在颤，脸颊上的红已经从耳根蔓延到了脖颈。
林砚秋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是没有动作。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的披风边角吹得轻轻拂动，雪还在飘着，细细碎碎地落在她的肩上和发间。
过了良久，崔清婉没有等到任何动作。
她悄悄睁开眼睛，看见林砚秋还站在原地发愣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然后轻轻跺了跺脚。
那一下跺得不重，但桥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她脸更红了，像是鼓起的勇气正在迅速地消褪，但她没有退回去，而是飞快地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一触即分，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烧热了的石板上，瞬间就被温度融化了。
然后她转身就跑。步子又快又急，披风的下摆在夜风里翻飞起来，在月光下像一只受了惊的鸟。
林砚秋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两息，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温的，还带着一点方才她凑近时呼出的热气。
他忽然反应过来。
自己被这小丫头给强吻了。
自己一个活了两世的人，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给强吻了？
老天奶~这可是自己的初吻啊~
我的清白啊~！
他上辈子虽然年龄不小了，但是一心都扑在学业上，想着等以后研究生毕了业，再考虑谈对象的事，所以别看他理论知识扎实，但是实战经验全无。
林砚秋反应过来后，立刻迈开腿追了上去。
他的步子大，两三步就追上了她，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崔清婉被他拉得转过身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跟方才那个蜻蜓点水不一样，明显侵略性强了许多。
她先是僵了一下，然后睫毛颤了颤，慢慢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崔清婉的脸红到了耳根子，连脖颈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下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披风的系带。
林砚秋也喘了几口气，觉得自己心跳得比方才跑上桥顶的时候还快。
两人谁都没说话，站在原地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两人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走。这一次她的手没有挣开，任由他牵着。
走了一段路，林砚秋的呼吸平稳下来了，才转头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学坏了？还知道闭眼？”
崔清婉低着头走了一段路，然后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话本里不都是这样的吗？人家姑娘闭上眼，都是等着公子亲她呢。我还以为砚秋哥哥你知道呢。”
林砚秋眉头微微一动：“你都看的什么话本？都学坏了。”
崔清婉抬起头来看他，嘴角的笑已经压不住了，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的光：“砚秋哥哥，你自己写的你都忘啦？就是那本《画皮》呀，书里的姑娘闭上眼等着公子亲她呢。哼，你自己写的，你自己都不知道。”
她说完这句，又低下头去，但嘴角弯弯的，笑意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林砚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我写这玩意了吗？我自己怎么都没印象了？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是这么写过。
看来以后自己得注意点了，可别带坏了那些小丫头。毕竟爱看话本的，不光是那些书生，很多认字的姑娘们也爱看这种杂谈话本。这要是把她们教坏了，可就不好了。
不过嘛，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清婉这丫头好像主动了许多。
第二天早上，林砚秋推开房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崔清婉正蹲在灶房门口择一把青菜，听见他出来的动静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耳根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林砚秋站在廊下伸了个懒腰，心里还在回味昨晚桥上那些细雪和月光，还有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他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打水洗脸，经过崔清婉身边的时候，她低声说了一句：“粥在灶上，自己盛。”
林砚秋应了一声。
两人经过昨天的事情以后，关系又近了一步。
接下来的日子，书局的事正式进入了最忙的阶段。
铺面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墙刷了两遍白灰，干了以后干干净净的。柜台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老榆木的，打磨完上了层桐油，泛着温润的光泽。书架是王夫子亲自画了尺寸让木匠打的，高低错落，正好放不同开本的书册。
门口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已经挂上了，“新华书店”四个字在上午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这天下午，几个人坐在铺面里歇脚，姜浩然端着一碗茶说：“我看铺面收拾得差不多了，话本也印了几百本了，不如选个日子开业吧。再拖下去，房租空耗着也是钱。”
王夫子也点了点头：“我翻过黄历了，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他说完看向林砚秋。
林砚秋放下茶碗想了想：“夫子，我还是觉得先不急着开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