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杰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只有梦里才会让他一睁眼就从自己的床上到了城堡里。
他很喜欢这个梦，梦里有那么大的泰迪熊，有好多小朋友一起玩，就算有很吵闹的小朋友，也会被泰迪熊赶出去。
捉迷藏也很好玩，他从来没玩过这么好玩的游戏，就是他没有藏好，输掉了礼物，有一点点伤心。
真的只有一点点。
但是抓人的哥哥姐姐都很厉害，泰迪熊也很好，明杰觉得礼物给他们也很好。
如果泰迪熊能走得更慢一点，就更好了。
可是明杰不好意思开口，泰迪熊看起来很高兴，一定不想被打扰；哥哥姐姐也都拉着人呢。
看来看去，他只看到了高高大大的玩具卫兵能帮上忙。
妈妈说，士兵会站在床头保护明杰，让坏东西不能跑到明杰的梦里面，明杰就可以安心睡觉了。
那他肯定愿意抱明杰过去吧？
这样想着，他就朝吹号的士兵露出腼腆的笑。
“好累啊。我不想走路了。你这么大，能带着我去吃蛋糕吗？”
士兵真的愿意帮忙了，妈妈说的没错，他们都是好士兵。
虽然有点疑惑玩具士兵为什么不主动来抱自己，明杰还是自己小步跑了过去，把肉乎乎的小手放进玩具士兵手心。
然后，他扒着士兵的手臂，一点点向上攀爬。
这条手臂硬硬的，有点发凉，但塑料就是这样的。
他忽略了周围骤然降低的温度，专心致志地爬往士兵的肩头。
“快下来！”
谁在说话？
好像是之前抓到他的哥哥姐姐。
他们在喊谁呢？
疑惑从明杰尚且懵懂的大脑中划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他终于爬到了高处，转身坐下，高兴地看到小朋友们都矮矮的，只有自己高高的。
“我们去吃蛋糕吧！”他贴着士兵的耳朵小声说。
士兵微微偏头，脸上还带着微笑，却没有移动。
明杰却来不及疑惑了，他感觉到一股浓重的睡意涌上，很快就哄睡了眼皮，让他没办法控制。下方的小伙伴们也模糊起来。
“哈……”他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地把头靠在了士兵头上，“我好困……我想睡一会儿……你要带我去……吃蛋……”
他睡着了。
士兵的动作也凝固了，在一众欢快的乐器手之间，宛如一座雕塑。
陈韶收回试图拉下这孩子的手，把脑袋转了回去。
前方的红衣女孩连头都没有回，再往前的泰迪熊更远了，头顶的蜡烛也比他们更快，最后一支蜡烛已经快要超过最后一个孩子。
缺失了烛光的后方通道，已然开始崩塌，声音却被欢快的乐曲掩盖了。
“你觉得还有多远？”陈韶问。
红衣女孩这次回头安抚性看了他一眼。
“应该快了，我们能吃到蛋糕的，不要怕。”
可是后面的小孩真的快掉下去了。
“不过我还以为会有坏孩子出来阻止呢。”陈韶暗示道，“不过就算它们特别远地打泰迪熊一下，也肯定会被泰迪熊赶出去的吧？”
红衣女孩有一瞬间的蹙眉。
她在忙乱之中，给了陈韶一个狐疑的眼神。
过了几秒，她才回答道：“可能吧。不过我感觉泰迪熊有点笨笨的，兴许压根找不到谁在捣乱。只希望坏孩子不要太厉害了，不至于让它停下来——我还想吃蛋糕呢。”
——泰迪熊没有办法识别暗中的袭击，但是过于严重的情况会打断庆典流程。
那就好办了。
陈韶远远地看了泰迪熊一眼，它的脚步就忽然迟缓起来。
不需要让它受伤，一点虚弱足够拖慢它的速度了。
红衣女孩瞳孔一缩，抓着孩子的手也紧了紧。
但很快，她就放松下来，露出一个欣喜的笑。
“看来泰迪熊在等我们了，我们快跟上它吧！”
她放开手，把旁边的小孩往前推了推，立刻冲向后方。
队伍骤然紧凑，脚程慢的孩子一个个被拉到中间，又被红衣女孩继续推到前面。
然后她抬头往泰迪熊那边又看了一眼。
“它好像快到终点了，要是能再慢一点就好了。”
陈韶默默加了点力道。
泰迪熊的背影再次沉重起来。
它走了两步，忽而停下来，疑惑地挠了挠脑袋。
红衣女孩屏住了呼吸。
但它也只是甩了甩脑袋，迷茫地转了一圈，没在四周找到可疑对象，就继续拖沓着脚步向前。
红衣女孩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个速度还挺舒服的。”她继续暗示。
——别再慢了，再慢它或许要停下来了。
陈韶回以微笑。
他没再动手脚，只是帮忙拦住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孩子们。
通道慢慢弯曲起来，变成一圈又一圈螺旋向上的阶梯。他们渐渐能看到头顶上漂浮着一个圆形的阴影。靠得近了，依稀能看到面包稀疏的气孔，浓郁的麦香和甜味挤进了所有人的鼻腔。
这下，不用陈韶和红衣女孩再劝阻催促，孩子们已经双眼放光地朝阶梯涌去。
陈韶却注意到，玩具们演奏得更起劲了。
它们跟着队伍向前，带着胸腔和肩头沉睡的孩子。那些孩子却也在睡梦中翕动了鼻翼，本能地将脸颊朝向了蛋糕的方向。
他们必须再快一点，躲开这些大概率要苏醒的“坏孩子”。
陈韶加快了步伐，旁边的红衣女孩已经开始大笑：“快到了！我们来比比谁先到！”
说着，她却没有抬脚，而是用力推了一把陈韶。
“快去吧。”
陈韶诧异了一秒，就意识到了红衣女孩的打算——她需要一个人带着孩子们冲刺，但是她必须留下殿后。
或许以往的每一次，她都会在煽动孩子之后，再半途慢慢退到末尾。
陈韶便也笑起来，声音飞扬：“好啊，肯定是我先到！”
他说着就冲出去，挑衅每一个路过的孩子：“晚到的小孩没有蛋糕吃！”
整个队伍就这样嘻嘻哈哈地冲向天空，泰迪熊听到声音，疑惑地回望，然后也傻傻地笑起来。
直到螺旋向上的阶梯顶端，骤然发出一道亮光。
第一支蜡烛，已经插在了蛋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