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我明白您的难处。”田国富见潘泽林松了口,心里已经有了底,但面上还是诚恳地道:
“家来同志是您一手带出来的,让您放人确实为难。但北江那边的情况您也清楚,钟家在北江经营多年,公安系统必然被他们渗透了。”
“没有一把好刀,根本撬不动钟家。育良同志也是反复斟酌过后,才让我来向您要人的。”
潘泽林没有接话,只是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当然知道,不管是从资历来看,还是从高育良、田国富二人对彭家来的了解与信任程度来说,彭家来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田国富见他不说话,索性加了一把火:“书记,彭家来同志跟了您这么多年,论能力、论忠诚、论经验,都是顶级的。”
“他在岩台已经证明了自己,现在需要一个更大的平台去施展。”
“他留在汉东,能匹配的岗位已经不多了;调他去北江担任江州市副市长、市局局长、省厅副厅长,这是实打实的重用,对他来说既是鱼跃龙门,也是一个难得的历练机会。”
潘泽林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国富同志,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会说了。也罢,既然育良同志和你都点了他的将,我要是再不放人,就显得格局小了。”
“但这件事,你得让彭家来本人点头。他要是愿意去北江,我绝不阻拦;他要是不愿意,你也不能勉强。”
“这是自然。”田国富立刻点头,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我回头就找家来同志好好谈谈。不过我相信,以他的性格,知道北江那边有硬仗要打,肯定不会退缩。”
潘泽林暗自叹息一声,沉默不语。
汉东公安系统,不管是厅长刘元东,还是岩台市局局长彭家来、震州市局局长贺飞、京州市常务副局长王磊,几人的能力都很强,也都是他的嫡系。
把这些人全部调到省厅,不符合用人规矩;
不调省厅,在下面地市轮岗,又耽误了他们的宝贵时间。
在体制内,耽误时间就是耽误前途。
如果让他们排队进省厅,对他们来说也就没有什么上升空间了。
这也是潘泽林当初迫切要把罗峰调出公安系统、让他去担任京州市政法委书记的原因。
沉默许久,潘泽林才抬起头来,看向田国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彭家来的调动程序,需要你与育良同志自己去走,我这边不会设障碍。”
田国富闻言连连点头,“这是自然。”
他与高育良都是带着特殊任务空降北江,调几个信得过的人过去,符合规矩,原则上,中枢不会设置障碍,都会选择支持。
“明天早上我会召见彭家来同志,先与他交个底。你明天也抽空和彭家来同志见个面,把北江的情况跟他交个底,让他心里有数。”
“多谢书记鼎力相助!”田国富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敬了个礼,脸上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激。
他知道,能让潘泽林放人,是他这趟辞行最大的收获。
调彭家来去北江,虽然是高育良的主意,但也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所以高育良与他谈起这个问题时,他没有任何犹豫,就自告奋勇地来找潘泽林要人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田国富便起身告辞。
潘泽林亲自将他送到里间门口,两人再次握手。
田国富转身穿过前厅时,邰正维早已从座位上站起来,恭敬地目送他离开。
田国富朝他点了点头,脚步从容地走出了办公室。
目送田国富离开,潘泽林这才看向邰正维:“正维,你通知岩台市副市长、公安局长彭家来同志,让他明天来省委一趟,我要见他。”
“是,书记,我这就安排。”彭家来若有所思地回应道。
……
岩台市公安局。
彭家来刚从基层派出所调研回来,警服上还带着外勤的尘土,连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微一凝,号码是省委的。
“您好,我是彭家来。”他迅速拿起电话,声音中气十足却不失沉稳。
“彭市长,我是潘书记的秘书邰正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但公事公办的声音,“书记请你明天上午八点,来省委一趟,他会抽出十五分钟见你。”
彭家来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话筒。
“邰处长,潘书记召见,具体是什么事您方便透个底吗?”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语气保持着恭敬。
邰正维在电话那头略微停顿了一下:
“彭市长,具体的书记没有细说。”
想到彭家来是潘泽林的嫡系,邰正维又意有所指地道:“书记见完纪委田书记之后就吩咐我给你打电话的,应该不是坏事。”
对于潘泽林召见彭家来的目的,邰正维虽然有些猜测,但他并没有说出来,只是隐晦地向彭家来透露,潘泽林是在与田国富见面之后才临时决定召见他的。
这也是他做了潘泽林一年多秘书,总结出来的分寸。
“应该不是坏事”这六个字,让彭家来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压下心头的思绪,沉声道:“明白了,谢谢邰处长。明天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彭家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潘泽林在这个时候召见他,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如果是有紧要任务,潘泽林会直接给他打电话;
但让秘书给自己打电话,要见自己,他着实猜不到原因。
彭家来脑海中迅速将邰正维透露的消息与最近的局势串联起来。
汉东政坛的大变动、高育良调任北江、田国富即将调任北江。
这些消息在省委大院早已不是秘密,彭家来虽然身在岩台,但作为潘系的核心骨干之一,他的消息并不闭塞。
北江。
这两个字突然跳进了他的脑海。
彭家来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那些身着警服进进出出的年轻干警们,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