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小时。
沈夜没有干等。
他先处理了一个更紧迫的问题。
二号消化腔里,秦照夜送来的深渊胃袋残骸仍在缓慢修复。
虽然失去了外部投影供能,修复速度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但那三道银白色的纹路还死嵌在残骸最深处。
像三颗楔进墙壁里的钉子。
只要密钥还在,秦照夜就保留着远程夺取控制权的可能。
“老孙,一号主消化池的规则浓度拉到极限。”
“领主,拉满之后一号池子就成了搅拌机,里面存着的那批灾厄级残骸会被加速分解……”
“分解就分解。把管道对接二号腔室的隔离壁。”
沈夜的手指在操纵台上划出一条线,“两个吞噬结构的规则边界重叠。看谁浓度高,谁就把对方消化掉。一号池里泡着几百头大灾厄级的残骸,饕餮胃壁两百倍加持,规则浓度比二号那团半死不活的烂肉高出十几个量级。”
他停了一拍。
“往它伤口上倒浓硫酸。”
孙毅咬了下后槽牙,十根手指砸下键盘。
管道对接。
两层完全不同的吞噬法则碰在一起,发出尖锐到令人牙酸的高频摩擦声。
二号腔室里,深渊胃袋残骸本能地抵抗。暗红色的肉膜疯狂膨胀,试图顶住入侵的规则边界。可一号池子的浓度直接碾了回去,如同大坝泄洪,吞噬规则顺着管道倒灌进二号腔室。
外层组织溶解。
中层结构崩塌。
那三道银白色的权限密钥纹路在高浓度规则的冲刷下裂成碎片,从肉膜上剥落,像老房子墙上脱壳的漆皮。
三分钟后,二号消化腔里只剩拳头大小的一团焦黑组织。
沈夜看都没多看一眼。
“已失效。”孙毅长出一口气,“秦照夜的远程控制链路彻底中断。”
“好。”沈夜靠回指挥椅,“这条线断了,老东西暂时咬不到我了。”
他将视线重新投向七号消化腔的监控画面。
那颗暗紫色光茧的裂纹又多了几条。银白色的光从缝隙中渗出来,沿着茧体表面缓缓流淌,在消化腔的黑暗里画出一道道极细的光痕。
“简直就像心跳。”王德发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监控屏幕前,鼻子几乎贴在画面上。
“什么?”
“你看这些光,一亮一暗,一亮一暗。”他用粗壮的食指戳了戳屏幕,“跟心跳似的。有节奏。”
孙毅立刻调出波形分析。
光的脉冲频率呈现出高度规律的周期性。
七十七秒一次。
和奠基骸骨内部残存的法则脉冲完全一致。
沈夜的右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扶手边缘。
七十七秒。这个数字今天已经出现了三次。
他正要开口,通讯频道里突然插入了一条极短的信号。
来源排除了陈烈和秦照夜。
信号源在城体内部。
七号消化腔。
那颗茧。
信号被系统自动截获并转译。一行文字浮现在主屏幕正中央。
【第三权限密钥确认。】
沈夜站了起来。
他见过这行字。
之前在奠基骸骨内部解密法则脉冲时,同样的字句跳出来过。
【守墓人序列,重新接入。】
第二行紧跟着弹出来。
跟上一次一字不差。
可这一次,后面多了半句话。
【第九任守墓人,沈■。】
【编号:0002。】
沈夜的后脑猛地一凉。
0002。
那个冒牌方烬胸口挂的铁牌上,编号是0001。
0002紧随其后。
这意味着在某个未知的登记序列里,沈夜被排在了方烬的下一位。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条信息。
七号消化腔的监控画面骤然变白。
茧体碎了。
没有裂开的过程,也没有缓慢破壳的前兆。
像有人从里面轻轻敲了一下,整颗四十公里的暗紫光茧就像蛋壳一样碎成了满天飞舞的细碎片。
碎片没有落下。
它们悬浮在消化腔的虚空中,缓缓旋转。每一枚碎片的断面上都闪烁着银白与暗紫交织的微弱光芒。
孙毅死死盯着能量监控。
“全息扫描显示碎片总量约一亿七千万枚。”他的声音有点发飘。
一亿七千万。
沈夜的后颈猛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亿七千万条根系。
之前从奠基骸骨里拔出来的暗红根系,也是一亿七千万条。
巧合?
碎片的光芒在逐渐变暗。最外围的碎片已经失去了全部光泽,化作灰色粉末无声消散。
但最中央的位置,一团拳头大小的银白色光源正在凝聚。
它的形状逐渐清晰。
像一颗心脏。
又像一只合拢的手掌。
更像一枚被无数个世纪打磨过的、光滑到没有任何瑕疵的……
怀表。
沈夜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遗忘者怀表。
可此刻,一枚和它一模一样的银白色怀表,正从一亿七千万枚碎片的中央缓缓浮出。
表面干净如新。
没有锈迹,没有划痕。
指针,在走。
只是方向不对。
它在倒转。
“时间类遗物。”孙毅的声音干得能着火,“秒针每走一格,消化腔的局部时间流速就产生零点三秒的偏差。”
“这玩意儿在往回拨时钟。”
沈夜伸出左手。
暗金色的手指隔着监控画面,对准了那枚悬浮的银白怀表。
终焉之倒影再次尝试扫描。
这一次没有被弹开。
扫描穿透了怀表的银白外壳,触及内部结构的那一瞬间,沈夜的大脑里炸开了一片白光。
没有攻击性。没有污染痕迹。
是一段极其微弱的声音片段,顺着扫描回路直接灌进了他的意识最深处。
声音很年轻。
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只有一句话。
“沈夜,好久不见。”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怀表的指针停止了倒转。
碎片的光芒全部熄灭。
七号消化腔恢复了死寂。
只剩那枚银白怀表孤零零地悬在空间正中央,表面映照着永昼深渊城内部幽暗的灯光。
沈夜站在主控室里,一动不动。
青禾走到他身侧,没有说话。
“夜哥?”王德发试探着叫了一声。
沈夜吸了一口气。
他重新坐回指挥椅,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那句话在脑子里反复滚。
“你不是第一次见到我。”
谁?
那个少年的声音,和冒牌方烬截然不同。没有叠加的杂音,没有深渊的腐臭气息。
干净的,疲惫的,年轻的嗓音。
这个声音,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听过。
这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