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凌海县他能给苏曼洗衣扫地,如今在京城对着张启明低头赔笑,算得了什么。
付强在旁边笑着插了句,话里话外都帮着衬出两人的差距:
“启明这话在理。要不是沾了苏家的光,就凭汉东县里那点基层履历,想调进京城市局?
门儿都没有。
群峰你可得把握住,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上。”
“嗨,多大点事。”
张启明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满是不在意的倨傲,
“不就是个工作调动嘛,权力嘛,偶尔小小任性一下,不算什么。”
这话刚落,钟正国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在他看来,张启明这做法未免太轻浮了。
为了讨女朋友欢心,就随随便便插手人事调动,把公权力当自家人情送,搁在钟家是要被重罚的。
更别说梁群峰这种一门心思攀附裙带的人,靠女人、靠关系往上爬,半点真本事没见着,钻营的心思倒是不少,最是上不得台面。
此时他们都不知道梁群峰到底是为什么调到京城的,都认为是对方出手的,使用了一次权力的任性。
张启明以为是苏家苏静宜出的手,毕竟这梁群峰看着浓眉大眼的,苏静宜又是感情受伤才远走汉东,在汉东认识了这个小伙子,动用关系调到京城也很容易理解。
而钟正国则是以为是张启明为了追求苏曼才动用的关系。
他们谁都没想到真正出手的正是他们的死敌,
那个该死的胖子。
只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
刚进京没多久,他不想扫了众人的兴,也犯不着为了个不相干的梁群峰跟张启明拌嘴。
钟正国的目光从梁群峰身上淡淡扫过,没再多留半分注意力。
在他眼里,这种靠着攀附女人、走裙带关系往上爬的小人物,连让他多记一下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这顿老莫说是苏家做东,他也不过是看张启明的面子才来,犯不上跟个县里上来的钻营之徒费口舌。
他侧过头,冲张启明递了个眼色,抬步往街边梧桐树的阴影里走:
“启明,过来一下,跟你说件正事。”
张启明愣了愣,跟苏曼打了声招呼,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站在树后,避开了苏曼和梁群峰的视线,钟正国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得意:
“荆州那边有消息了。我的人已经把庞家湾的底都摸透了,连当年那个真庞大海的照片都拿到了。”
张启明神色一凛:
“真的?怎么说?”
“真庞大海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小瘦得跟猴似的,淹死那年才一百斤出头,跟现在这个两百斤的胖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钟正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轻轻敲着树干,
“我已经让人说服了他们村的村长、生产队长,还有三个当年看着他长大的老人,这两天就坐火车进京,到时候当面一对峙,真假立辨。”
张启明却没立刻跟着高兴,反而皱起了眉,迟疑道:
“不对啊正国。之前王叔派人查的时候,处处碰壁,公函发出去石沉大海,地方上捂着盖着的。这才几天功夫,怎么就突然顺顺当当全查到了?
还能直接把人请进京?
白振邦就算手伸不了那么长,可这胖子背后的势力,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们挖他的根?”
他在大院里长大,见多了台面下的弯弯绕绕,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比谁都懂。
之前阻力大得像堵铜墙,现在突然一路绿灯,反倒让他心里打鼓。
钟正国闻言也沉吟了几秒,随即舒展了眉头,语气笃定:
“我琢磨过了。年后上面查得严,各处人事调动频繁,纪律抓得紧,他们就算想捂,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真要是顶着风口浪尖替一个身份不明的人遮掩,查到头上谁都担待不起。
说白了,就是对方也怕引火烧身,不敢在原籍上动手脚动得太狠。”
他越说越觉得逻辑通顺,眼神里的寒意更甚:
“再说了,一个死了五年的孤儿,无亲无故的,他们总不能把全村人的嘴都堵上。
只要人证一到,他身份造假的事就铁证如山。
到时候别说他一个冒牌采购员,就算白振邦想护,也护不住一个有敌特嫌疑的黑户。”
张启明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他想了想,又补了句:
“行,那我这边也让阿奎加派人手盯着四合院。
等证人到了,咱们第一时间动手,别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放心,跑不了他。”
钟正国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志在必得。
他们站在阴影里盘算得热火朝天,半点没察觉到,不远处巷口修鞋的老师傅头也没抬,手里的锥子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纳起了鞋底。
他们更不会想到,这条他们自以为挖出来的 “关键线索”,从始至终都是别人故意递到他们手里的。
就在两天前,特勤处小院的里,王远征还拿着庞家湾的调查材料跟庞大海商量。
“真要把线索放给他们?放出去容易,收回来可就难了。到时候钟家要是真揪着这事不放,闹大了总归是麻烦。”
王远征指尖点着材料,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
庞大海瘫在沙发上,啃着个苹果,含糊不清地摆手:
“麻烦啥,我巴不得他们闹大点。你是不知道,现在院里那帮人都精了,知道白玲身份是白军长的女儿,又摸不清我的底,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
我昨天拎着酱肘子进院,阎埠贵那老东西那么扣门,都假装没看见,连个味都不闻了,就躲回家里。”
他说着一脸嫌弃,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这还怎么刷情绪值?没人找事,没人针对我,签到都没暴击了。天天闲着也是闲着,在说三体危机就在眼前啊,”
王远征听得哭笑不得。
合着这位主儿是嫌日子太消停,故意给自己找对手呢。
“钟正国那几个二代,正好送上门来当靶子。”
庞大海咬了一大口苹果,嚼得咔嚓响,
“你故意松点口子,让他们觉得查到了我的破绽,觉得能拿捏我,他们才会跳得欢。
等他们蹦跶够了,带着证人上门打脸的时候,那情绪值才叫过瘾。”
“再说了,”
他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真闹大了又怎么样?就凭几个村里老人的话,还能定我的罪?
到时候我直接摊牌,刚好试验下国家出手能不能爆个大的。钟正国怎么说也都是剧情人物,虽然他没有正式出过镜。”
王远征无奈地摇了摇头,算是应了下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主儿心里门儿清,看似胡闹,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分寸上。
说是放线索给对方查,实则是给对方挖了个坑,就等着钟正国他们自己跳进来,给胖子送情绪值,顺便也送一波签到的暴击奖励。
至于钟正国他们查到的 “真相”、请来的 “证人”,不过是胖子随手布下的一局棋罢了。
等他们真以为胜券在握、上门对峙的那天,
才会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