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你说你要坐上那张椅子的时候,我很欣慰。因为你坐上去,就等于我坐上去。你改写法则,就等于我改写法则。你走到九天之上抽掉恩利尔的椅子。”
她攥紧拳头,土黄色的雷霆从指缝间迸射而出:“就是我亲手把椅子从那个叛徒的屁股底下抽出来!”
索拉菲尼安静地站在原地,听她说完这一切。
他的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略受震撼、若有所思、正在消化信息的表情,眼眸微垂,嘴角的弧度压得极淡极淡。
他可不是这个世界的存在,要不是自己的本体只是一颗种子,他早就跑路了。
就在大地女神琪最得意的时候!
大地之中忽然传来一声裂响。
那声音不大,却尖锐得像一根针从地核深处刺穿了层层岩土,直直扎进冥界的空气里。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一声叠着一声,一声比一声近。
翻卷的大地合拢处,那具由琪的脊骨地脉凝成的拳头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细密的裂纹。
裂纹中透出灰白色的光。
琪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她的身体已经比她的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的脊背猛地绷直,土黄色的神力从脚底向翻卷的大地方向涌去,试图修补那些裂纹。
晚了。
轰!!!
合拢的大地碎成漫天石屑。
风暴从裂隙中炸裂而出,比之前猛烈了十倍不止,将漫天的碎石卷成一道冲天而起的灰白色龙卷,将遗忘河两岸残留的冥土一口气掀飞了三尺厚的一层。
轮回井中刚刚沉降的混沌碎块再次被卷上天,这一次被卷入风暴中心的漩涡里,绞成了更细的粉末。
恩利尔站在风暴正中心。
他的长袍碎了大半,左肩到右肋斜斜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泛着淡青色光泽的皮肤。
灰白色的长发散乱了,有几缕断在肩头,被风流托着上下翻飞。
他的嘴角挂着一线银白色的血迹!
但他的眼睛变了。
那双灰白色的眼眸里,原本永不停歇的云层风暴此刻尽数敛去,露出底下一种极纯粹的、被压缩到极限的平静。
像龙卷风完全平息之后,留在原地的、真空般的、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的空白。
他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整座冥界的气流同时向他掌心汇聚。
“琪!我亲爱的母亲!”
恩利尔的声音从风暴中心传出来,不高,却盖过了所有声响,压在整座冥界的每一寸空气上。
“你方才说,你有10%的本源藏在大地里,对吧?”
琪没有回答。她的脸色变了。
土黄色的面孔上,那抹方才还对索拉菲尼笑得畅快淋漓的得意,此刻像被风干的泥壳一样片片剥落。
恩利尔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像冰川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的寒水。
“可你知道,我有多少吗?”
他攥紧掌心。
咔——
一声清脆得像是骨头被捏碎的声响从恩利尔的掌心中传来。然后整座冥界的空气猛地被压缩了,如同陷入到了沼泽一般!
“我有21%。”
恩利尔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冰冷的笑意:“你把10%藏在地脉里,我把10%藏在世界之外,这10%离开了世界就等于脱离了世界的束缚!可以说这是额外的那一部分!你以为你算计到了我!”
他的身体向前倾了一寸:“可你算计的是还残留着一丝眷恋的我!对母亲怀有感恩的我!”
轰——
灰白色的风暴彻底炸开了。
三十二道粗如宫殿廊柱的风暴龙卷从恩利尔周身同时射出,一半冲向天空,一半砸向地面。
天空那一半将十二道窟窿猛地撑大了一倍,外界的天光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地面那一半狠狠砸入冥土深处,将琪苦心积攒的地脉网络从中段轰成三段,土黄色的光芒从碎裂处泄出,像被剖开血管的巨兽。
琪被冲击波推出了二十丈远,双脚在碎土中犁出两道更深的沟壑。她抬起头,土黄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动摇。
“21%.......你什么时候——”
“早在我登上神王位置的时候就开始做准备了!”
恩利尔从风暴中一步步走出,碎袍在他身后飞舞,灰白色的长发重新被气流托起。
他走过之处,脚下的冥土自发地向两侧退开,像为他铺了一条看不见的路:
“你在地底沉睡的每一天,都有一缕我的本源飘向世界之外。我的力量渐渐开始强大!”
他走到琪面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周身的三十道龙卷缓缓平息成环绕周身的十二道风尾。
他低头看着她,灰白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早已算清了所有账目的、冷淡的平静。
“你现在剩下的,大概还有4%不到。”
“你还能翻盘吗,母亲?”
琪的嘴唇动了动,土黄色的光芒从她身上缓缓暗淡下去,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她看着恩利尔那张居高临下的面孔,咬紧了后槽牙,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恩利尔没再看她。
他转过身,面向一直站在风暴外围、被金色神力包裹在方寸之间、从方才的对话到现在的崩碎全程没有挪动半步的索拉菲尼。
他的嘴角那抹冰冷笑意未褪,但看着他时,眼底的云层微微散开了一线,“种子之神安卡诺斯!”
恩利尔开口,声音比方才跟琪说话时低了些,也冷了些,但那种冷里不带敌意,更像是在寒风中开口说话时,话语本身就被冻得带了棱角。
“你听到了吧!”
索拉菲尼挑了挑眉。他靠在一截断裂的冥界石柱上,姿态松弛得像是靠在自己家的墙根下晒太阳。
金色的神力在他周身形成一个极薄的光罩,将风暴和碎屑全部挡在三寸之外。
“哪一段?”他反问,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笑意,“你和她互爆底牌那段,还是她说我是从她身体中里钻出来的那段?”
恩利尔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笑了,这一次的笑,比刚刚面对琪时多了几分真切的、刀锋相触才有的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