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三营驻地。
许灿从山顶观察哨所下来，正在转送下来的军工队询问前线的伤亡情况。
同时打电话问后方要救护车，要包扎员！
“是！我知道……”
许灿挂断电话，看向旁边还等着的军工队，抬手在那个军工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先别走，我跟着你们一起上去，等一下！等我一下！”
许灿朝着营部帐篷那里跑去，刚才的电话是团部直接打过来的。
让他带人上141高地，接管炮兵阵地。
帐篷帘子掀开，许灿快步冲进去，拿起一边挂在墙上的备用急救箱背在身上。
转身看向帐篷里的其他东西。
放在弹药箱上面的指挥旗拿上，墙上的地图也撤下来，塞进地图筒子里。
全都一股脑的背在身后。
许灿在帐篷里转了一圈，这里也没有别的东西了，得往山上赶了。
122毫米榴弹炮阵地……
真敢想啊！
许灿冲出去跟着手里抓着担架的军工队员，在漆黑的夜晚朝着枪火渐歇的141高地跑去。
在路上，许灿也在快速思考。
他在军校里确实学过炮术，而且还学过装甲战术，可不是以前那种开坦克乱冲的战术。
而是正经的指挥作战。
但炮这个东西……他不是一个人能弄的。
越军的122毫米榴弹炮八成是M30，也就是两条支撑腿的榴弹炮，跟国内的54式榴弹炮师出同门，或者说干脆就是转送过去的！
当时越军炮兵受训的时候，是连装备一起拿走，在初期的时候比解放军的装备都好。
至少比他们对越自卫还击战之前的乙类部队要生猛多了，但要M30，五四式榴弹炮。
许灿还真摸过。
但他就一个人，炮兵阵地一门炮最起码也要凑够五个人的班组啊。
这些上级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许灿心里面抱怨，但是动作一点都不慢，这五六公里的缓冲区跑过去，连大气都没有喘。
这一路上就看着往后跑的担架了。
但看得出来，这边撤下去的以轻伤员为主了，擦肩而过的时候还能听到伤员的动静。
能说话，能哼哼。
还知道疼就死不了！
冲到了熟悉的斜坡水坑这里，前面的地雷也已经被排除了，中间是被导爆索炸开的路。
前面就是141高地。
许灿抬头看过去，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天色黑暗，但141高地上面的火光闪动。
到处都是人，背着报话机的通讯员在路边叫喊，拿着火把照明的战士在打扫战场。
那条从侧翼上山的小路，崎岖险峻，也站满了往上爬的战士。
正在抬着担架，或者是背着伤员往下赶。
许灿顺着小路爬了上去。
在山上还有架着机枪组成的警戒岗哨，看到许灿上来，立刻就问道:“口令！”
“东风！”
许灿回应道，快步登了上去。
站在141高地的山头上，朝着后方火光闪烁的山脊线那里看去，视线里看到的全都是人。
七连和九连的百十号人全都在这里。
营指挥部也转移上来了。
四五台报话机在通讯班那里响着，通讯兵们忙碌的跟其他连队实时汇报。
还有直达团部的消息。
“营长！”许灿走上去，看着那个戴着钢盔，在临时指挥部旁边站岗的梁三喜，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在战场上是不能随便敬礼的。
天知道哪里有躲着的狙击手，瞄准镜里正准备找个指挥员下手呢。
梁三喜看到许灿过来，心里也是松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满是褶子的笑容。
“来的正好，收到团部的消息了吗？”
“收到了，接管炮阵地！”许灿点头。
“刚好！”梁三喜伸出手指说道，“我从七连调了一个迫击炮的班组交给你，上级命令是让我们支援二营那边的攻坚战斗。”
“二营长这次可是露脸了啊。”
许灿听到这话咂了咂嘴，本来打主攻的是他们三营，结果二营这个辅助直接杀疯了。
虽然这里面也有他们三营拿下141高地的缘故，要不然二营早就被榴弹炮阵地炸下去了。
但只要让敌人不好受！
那必须帮帮场子！
三营在141高地这里正在巩固战场，甚至连炸掉的那些地洞都重新挖了出来。
做好应对越军反扑的准备。
影响战斗的伤员已经撤了下去，三营的兵力一下子就紧巴巴的了。
梁三喜能派给许灿的人手也不多，能挤出一个迫击炮班组已经是他最大努力了。
因为三营不仅要守住141高地，还要守住高地东面那片地方，卡住越军的支援路线。
需要迫击炮的火力压制。
——
141高地后方，炮兵阵地。
这里的篝火烧得很旺，空弹药箱，被炸烂打断的木头，全都扔到了篝火里面。
熊熊燃烧的篝火，照亮了周围。
也照亮了那几门庞大的钢铁怪物。
高昂的炮管斜对着天空，后方的结实的金属支撑腿插在地里，厚重的车轮下面还压着炮弹。
周围乱七八糟的。
可以想象到越军当时的混乱。
但现在驻守在这里的是三营八连的战士们。
赵蒙生坐在一侧的弹药箱前，借助着篝火照明的光亮，看着弹药箱里面的分体式炮弹。
眉头紧锁，琢磨不出这些弹药的用法。
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面响了起来，直奔这里。
赵蒙生敏锐的抬头，看到了许灿带人赶了过来，脸上不免露出高兴的神色。
“教导员！”
许灿喊了一声，接着看向在前面的122毫米榴弹炮，光看到那后面的两根支撑腿就确定了。
这是早期的M30榴弹炮。
不是苏联支援的D30榴弹炮。
要是D30榴弹炮那就简单多了。
那东西有三条支撑腿，是固定炮台，上半部分的炮身能在炮台上360度无死角转动。
但真要是D30榴弹炮，他们就得吃大苦了。
许灿直接上去检查榴弹炮。
越军这边应该也是急眼了，打算把榴弹炮撤下去，所以这些榴弹炮都从隐蔽的炮阵地里拽了出来，前面还有一辆破旧的卡车头。
应该就是用来牵引榴弹炮的。
周围地上还挂着不少铁链和滑轮组，许灿踢了一脚地上的铁链，上去检查了炮镜瞄具。
“怎么样？还能用吗？”
赵蒙生过来弯腰问道，他在旁边研究了半个钟头，连炮闩都没有打开。
这东西的操作难度，完全让他这个门外汉傻眼了，一眼看过来，整个就是一铁疙瘩。
炮管旁边转动的手轮，他都没弄清楚是干什么用的，更别说其他的了。
赵蒙生也不算是门外汉，打迫击炮还是行的，因为九连的传统就是连队里的每个人都必须会用连队里的任何一件武器。
包括迫击炮，这个传统从九连到三营。
几乎没有变过。
而且，赵蒙生也是指挥过迫击炮，用过的。
但这玩意难以上手啊！
许灿盯着炮镜瞄具，确定瞄具没问题，伸手从挎包拿出手电筒，看着炮身的结构。
这种炮他在军校里学过，还上过手。
直接抓着炮闩旁边的手轮转动了起来，随着手轮呼呼的转动，炮闩也放了下来。
露出了里面的炮膛。
里面没有弹药，许灿检查了一下炮膛里面，朝着他后面带过来的迫击炮班组下令。
“准备炮弹，装填！”
“是！”
“炮弹在这里！弹药库在后面！”
赵蒙生立刻提醒道，他们在这里已经把炮弹储备的地方都找出来了，全都是地下样式的弹药库，但是外面也有几箱炮弹。
迫击炮班组的战士很紧张，他们以前玩的炮最大也就是营属82毫米迫击炮。
这直接上122毫米榴弹炮了。
看到炮弹，一个年轻的战士直接震惊了，“俺娘嘞，这么大的炮弹啊！这沉啊！”
“干活！”
旁边的炮班长神色沉稳，让人抱起炮弹，还有后面的分体式发射药，朝着炮膛那里移动。
炮弹一下子推进去。
但装药筒不好塞进去了，炮班长和旁边的战士急得满头大汗，试图用手往里面推。
这122毫米的榴弹几十公斤。
根本不是单手能推动的。
那个炮班战士注意到了地上的一根弯曲的长杆子，再一看炮膛里面的炮弹。
忽然灵机一动，抬头朝许灿问道:
“要不，我们拿这个捅进去？”
许灿看了他一眼，直接摆手，“上！”
战士抓着杆子，跟后面的人同时用力，呼啦一声，把炮弹捣了进去，接着装药筒塞进去。
呼哧呼哧，手轮转动。
许灿关闭炮闩，转头看向赵蒙生，“教导员，你叫人过来把炮推到炮阵地里面！”
“还有，从这里把炮位地图搜出来！”
“好！什么地图？”
赵蒙生已经叫人过来，但是听到地图还是愣了一下，本能的去看刚才战士们搜出来的东西。
部队纪律，一切缴获要上交。
这边所有能找到的东西都在一边的角落里扔着，除了一点点零碎的战利品被战士们留着。
其他的都在，也有地图，还有电台什么的。
“你们把炮送到阵地里，我去找地图。”
许灿叮嘱一声，直接朝着那堆杂物扑了上去，翻找着里面的东西。
罗盘，望远镜之类的直接扔在旁边。
“他们这些炮位都是固定的，那么他们打过去的角度，还有密位，全都是有提前预定的目标，只要找到地图我们就能直接开炮！”
许灿想得很清楚。
这大晚上，他们根本不可能去找炮兵观察点位，然后再一个一个的位置去测算。
敌人能在这里形成固定的炮兵阵地，那么主要应对的情况就是防守。
他们肯定有参照目标！
那些炮弹能支援到的据点，标点，肯定在这里有存档，能让炮兵快速找准位置！
只要找到这个地图……
那就等于周围这些据点都在炮口下面！
今天晚上就能让他们上天！
许灿找到了两张地图，拿着手电筒就看了出来，这都是普通的边境地图。
“这里还有一份！”
赵蒙生让人去找地图，拿过来了一份满是血色的牛皮纸地图，上面的纹路还能看清楚。
“我们打到这边炮阵地的时候，那个棚子下面的指挥部，有一个越军军官就要把这些东西毁了，被我们的一个战士当场击毙，你看看是这个吧？”
赵蒙生把地图递了过来。
“我看看。”
许灿接过地图，看着上面标注的比例尺，方位以及一连串的坐标和数字，眼睛顿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