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伶月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即便扭过头去,他如今显然没有什么待客的兴致。
别说云擎,便是云煌再回来将鬼界拆一遍,也激不起他死水般的心湖半分波澜。
傀伶月继续沉默地望向那座空庭。
云擎站在旁边,陪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起手就是大招:
“你与娘亲——”
“唰。”傀伶月瞬间回头。
“怎么?”
云擎无辜的眨了一下眼,“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好奇。”
他视线非常自然地扫过傀伶月锁骨附近。
傀伶月:“……”
云擎温和打圆场:“道侣之契形式繁多,万万年来千奇百怪数不胜数,如二位这般的也属正常。”
“不是。”傀伶月眼皮微微一跳。
“嗯?”云擎疑惑的看向他。
傀伶月却又转过身去,不再解释。
‘果然。’云擎挑眉,心下了然。
他踱步上前,装模作样地轻叹道:“我还以为,你们应是道侣。”
“……非。”不知忆起什么,傀伶月强行压着心绪道。
云擎:“那天地誓约?”
傀伶月薄唇微抿:“无。”
“那你们?”
傀伶月低低一笑,眸底满是郁色:“我与她,无名无分。”
“我算不得她的道侣,亦不是她的知己。至多……便如优伶与恩客。”
“曲尽缘散,各不相干。”
云擎重瞳微眯,对二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洞彻了大半。
第六君这几句总结起来就是六个字:小情人要名分。
难怪傀伶月现在怨气这么重,云姒活着的时候没名分,云姒走了还是没名分,连守寡严格来说都没个资格。
确实挺惨。
傀伶月显然从那双重瞳里读出了云擎的揶揄,他神色瞬间变得更冷,转身袍袖轻挥。
“你若只是来问这些,那便可以走了。”
云擎唇角轻轻一弯,“第六君莫恼。”
“你与阿娘虽无鸳盟道契,却有风月情牵,能相伴共渡尘世一程,亦是幸会相逢。”
傀伶月身形一顿,终于缓缓转身。
一双潋滟桃花眼望向云擎,语气似笑非笑:“你今日来想做什么?”
云擎坦然轻笑:“无事不登三宝殿,确有一事想劳烦第六君。”
“我拒绝。”
傀伶月嗓音低沉,拒绝得干脆利落。
云擎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兀自说下去。
“第六君的魇梦幻戏独步天下,想请你出手,帮忙历练一下族中弟妹。”
云氏十二公子天资卓绝,却终究顺境成长,实战底蕴不足。如今刚好长留幽冥无所事事,正好借这片杀伐诡谲之地磨砺一番。
傀伶月的魇梦幻戏,虚实轮转之术,云擎亲身领教过。
咳,威力不俗。
若是能借他的幻境淬炼弟妹们的杀伐心境,胜过百年清修。
云擎这副理所当然,实在不拿傀伶月当外人的态度或许有些激怒了这位正沉浸在悲伤中的猩红戏主。
傀伶月偏了偏头,面具下的眸色幽深冰冷。
“你弟弟如今可不在这里。”
意思很明显,他若动手,现在可没人救云擎。
云擎闻言,认可地点了点头。
鬼界七君虽说在他煌弟面前实在面了一些,但对除元煌仙帝以外的人,没一个是善茬。
更何况傀伶月以“猩红戏主”得名,昔年借一场魇戏,让一域生灵在残梦中互相屠戮七日七夜。
狡诈残酷,喜怒难测。这才是鬼界对他的真正评价。
也就是遇上云姒,才显得像个失了魂的漂亮寡夫。
也亏得云擎敢让鬼墟的第六大君去陪一群人族小辈练实战?
云擎却表现得十分镇定,他看着傀伶月,笑得温和。
“拜托了小叔,就当帮侄儿一个忙。”
“……”
风停了,河静了,傀伶月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支棱起来了。
他半阖的眼睫刷地掀开,豁然转身看向云擎。
小叔小叔小叔小叔……这称呼在傀伶月脑海里反复盘旋回荡。
云擎无辜地眨着眼:“你既与娘亲是那样的关系,我唤你一声小叔也不为过吧?”
傀伶月眸光一顿。
云擎趁热打铁:“可以吗,小叔。”
“嗯。”
傀伶月飞快应了一声。
“真的?”云擎惊喜。
“那我那些不省心的弟妹们,就都拜托小叔了。”
“嗯。”傀伶月点头。
云擎开心:“谢谢小叔!”
“嗯。”傀伶月又应。
云姒的儿子叫他小叔。
这是什么概念?
四舍五入,和叫小爹有什么区别?!
云擎看着他的反应,重瞳弯弯。
这位第六君果然非常执着于——名分。
也不知娘亲是怎么把人,咳调教成这样的。
云擎眺望,远处冥河畔热火朝天,云氏十二公子各显神通好不热闹。
既然他们都准备在幽冥待上一段时间,陪如意是自然,可也不能荒废修行不是。
这么好的机会,不用可太浪费了。
可怜云天落等人此时完全不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的大兄,正歹毒的在背后给他们布置家庭作业。
云擎拱手,谢过傀伶月。
许是方才那声“小叔”叫得确实威力颇大,傀伶月如今看眼前这孩子,硬生生多出了几分慈爱来。
他问:“你似乎急着离去?”
一副托付后事的样子。
云擎一顿,沉默片刻,忽然展颜。
“只是我也该去修行了,坎冥悬于众生头顶,时间总是紧迫的,不是吗?”
傀伶月静静望着:“为了他?”
“是啊。”
云擎眼眸澄澈,并不否认。
修为小小的云大公子,有着大大的野心。
他要将那位威赫天下仙帝,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