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老王没能算在任务人数，李华今晚只能留在寺内过夜了。
他枯坐在殿前台阶，背后微弱烛火照明，唯有夜晚冷风作伴沉寂良久。
老和尚提灯而来，看着李华，“还不去睡觉？”
“睡不着。”
李华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夹着香烟。
如果不是还穿着僧袍，活脱脱像一个路边街溜子。
“少抽这毒草，你......”
老和尚想要出言相劝，话没说完却是一叹，“当年你便三番破戒，饮酒食肉，时过境迁，还是这副模样。”
李华笑了笑，眼底攀上些许复杂。
如果真是几千年如一人，那还好了，可惜不是。
每一世都是自己，自己却不是每一世的‘他’。
“和尚，不用以当年的目光看待我，他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我李华。”
如果李华记起老和尚是谁还好，问题他对老和尚一点印象没有。
老和尚沉默少许，忽然一笑，“说的不无道理，当年的他可是很...洒脱不羁，哪里会像你这么多愁善感。”
洒脱不羁？
李华回头看向老和尚，怀疑对方想说的应该是没心没肺才对。
“你知道我在愁什么？”
“当然。”
老和尚坐在李华旁边，放下提灯，“今天我一直在看着你，虽然你有时候让人很头疼，但你在大是大非从不让我失望。”
一位劝导孩子向善的慈祥父亲，没能见到孩子长成想要的模样，反而因为他这父亲染上恶习。
李华劝了不称职的父亲走出迷途，没料到自己亦在迷途之中。
如果只是这一件事还好，偏偏几十世的记忆驳杂混乱，回想一张张模糊的脸庞，李华的脑袋都快烧干了。
即便站在本体的视角去看待，本体都得迷惘。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对，‘莅临凡间’拯救世界与人类，还能跟人类打成一片‘相亲相爱’。
直到今日才发觉，自己的想法不过是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
多少人为李华付出真心，可当下一个百年，一切都会成为浮云。
正如老王所言，砂砾。
李华就好比陪着小朋友玩游戏的大人，自以为控制胜负能让小朋友们玩得尽兴。
结果出现一个聪明的小朋友，指出早就知道李华在故意控制胜负，根本不是真的在跟他们玩游戏。
游戏就是要大家认真对待才有意思，李华是在‘陪’，而非‘玩’。
然后聪明小朋友没有怪罪李华，他知道李华本身没有错，大人与小孩的思维肯定不一样。
这位小朋友只是也想要成为大人，只有这样，他才能陪李华去做大人想做的事。
李华知道大人的世界很残酷，不想让这位小朋友变得跟自己一样无趣。
然而其他小朋友都能劝说，唯独李华这个大人没有资格，毕竟正是自己的大人模样，导致这位聪明小朋友想要成为大人。
最重要的是，李华都没有真正跟人家玩过游戏。
从大人角度去看，自己是罪魁祸首。
从小孩角度去看，自己不是人家真正的朋友。
没有资格还去强行出言劝说，这位聪明小朋友凭什么听你的？
“小子，你看着我做什么？”
“我正烦着，你这高僧，不应该说点什么让我放下愁绪？”
李华今日劝解很多人，口水都说干了才两人达成指标，如今自己烦闷可不期待有人能开导自己。
“呵呵，你这脸皮也够厚。”
老和尚笑了笑，不过还是开口，“今天你不是做得挺好，既然渡得了众生，怎么忘记自己也在众生之中？”
“什么意思？”
李华摸着下巴，看着老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