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孟韫的视线朝这边看过来，沈清璘立即收回目光，局促地拉了拉贺华为：“走吧。”
贺华为看她一脸落寞的样子，不满地皱了皱眉：“这就走了？你不去看看贺祈？”
沈清璘欲言又止：“算了吧。”
贺华为抬头，看到孟韫抱着贺祈转身走了，他面露不快：“她就是仗着忱洲宠她。”
看他要冲出去的样子，沈清璘一把拉住他：“行了。别去。回头把事情闹大反而难堪。”
贺华为气不过：“我去找忱洲，我倒是要问问他。”
沈清璘拦着他：“今天是裴老爷子的寿宴。
你要问他什么？”
她到底心疼自己的儿子，“忱洲如今身上的压力不小。
我们就别添乱了。
再说了，本来就是我对不起韫儿的母亲。
她怨恨我是情理之中。”
沈清璘的心里有些酸涩。她本来是想一直对孟韫好的，弥补当年的过错。没曾想，如今连面对面都难。
她不是不遗憾的。
孟韫抱着贺祈走到保姆跟前：“贺祈想爸爸了，你带他去找忱洲。”
保姆没想其他，自然地接过贺祈。
孟韫又叮嘱一句：“叫忱洲带他去对面草坪玩，那里的草更柔软。”
“是。”
保姆抱着贺祈找到贺忱洲。
贺祈张开双臂：“爸爸……”
贺忱洲自然地接过抱在怀里。
裴老爷子看得越发喜欢：“这孩子跟你很亲啊。”
贺忱洲面上笑笑，心里却犯嘀咕。
今天贺祈只要妈妈抱，任何人都不让碰，谁承想出门在外这小人儿立刻上演父慈子孝的一幕，鬼精鬼精的。
他看了看身后，问：“太太呢？”
保姆说：“太太说跟叶太太聊会天，让贺董带小少爷去草坪玩一会。”
贺忱洲不疑有他，抱着贺祈走了出去。
草坪上有蝴蝶，贺祈的眼珠子上下随动。
贺忱洲把贺祈放在草地上：“乖，去抓蝴蝶。”
贺祈站了一会不动。贺忱洲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去。”
贺祈没站稳，整个人跌倒在草地上。
“哎呀！你怎么搞的！”
这一幕正好被沈清璘看到，她连忙跑过来扶起贺祈，“你怎么带孩子的，没轻没重的。”
看到有人帮自己，贺祈嗷嗷嚎哭：“痛痛……爸爸……哼……”
贺忱洲眯起眼睛盯着他：“不准哭。”
听到这三个字，贺祈立刻收住哭声，抽抽噎噎的，鼻子里冒出一个鼻涕泡。
沈清璘心疼极了，用手帕给贺祈擦鼻涕和眼泪：“不哭不哭。”
她瞪了贺忱洲一眼：“你干什么这么凶？”
贺忱洲皱了皱眉：“您怎么来了？”
“裴老爷子邀请我跟你爸来。
难道要跟你报备？”
“来了多久？”
贺华为出声：“你放心，我跟你妈一直在这里，根本没往你老婆面前凑。她看到我们也是掉头就走了。”
贺忱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看到你们了？”
贺华为听不下去了，提高音量：“怎么？有她在的地方我跟你妈都不配出现？”
贺忱洲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起身四处张望。
盛心妍正给叶安南在吹泡泡，根本不见孟韫的人影。
贺忱洲问保姆：“太太刚才有什么不一样吗？”
保姆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太太就说让贺董带小少爷去那片草坪。
其他没说。”
没顾上贺祈，贺忱洲立刻去找孟韫：“韫儿？韫儿？”
他加快步伐走到盛心妍面前：“看到韫儿了吗？”
盛心妍愣了一下，手里的泡泡棒还举着：“刚才在这的，不在吗？”
她四下看了看，叶安南正追着泡泡跑，草坪上确实不见孟韫的影子。
贺忱洲懒得再问她，自己在院子里转悠。
从前厅到后廊，从花架到喷泉边，到处都没有孟韫的身影。
他步子越走越快，脸色也越来越沉。
贺祈被他忘在了脑后，还是保姆追上来把孩子接了过去。
贺忱洲的眉头拧成一道川字，他拿出手机要拨电话，裴修从厅里走出来：“忱洲，怎么了？”
“看见孟韫了吗？”
裴修指了个方向：“嫂子说想歇一会，在一楼茶室。”
贺忱洲手指一顿，收回手机：“我去找她。”
一楼茶室在走廊尽头，门口垂着一道竹帘，里面光线半明半暗。
孟韫靠在茶椅上，旗袍的立领贴着脖颈，盖袖下的小臂搁在扶手上，整个人窝在椅子里，有些困乏。
外面的声音隔着帘子隐约传来，她竟有些困意。
眼皮一点点往下沉。
迷迷糊糊间，有什么东西轻扫过鼻尖。
孟韫撇了撇头，微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贺忱洲。
他半蹲在茶椅前，手里捏着帘子上垂下来的一根细穗子，正用穗尖轻轻扫她的鼻尖。
她怔了一瞬，很自然地勾着他的脖子坐起来：“你怎么找来了？”
贺忱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答反问：“你故意让保姆指引我带贺祈去草坪那边的？”
“嗯。”
“你知道我爸妈在那里？”
孟韫没隐瞒：“是。”
“为什么？”
贺忱洲握住她的手，十指交叉：“我说过不会勉强你。”
孟韫平静地注视他：“我知道。”
他从来都是把她放在前面，哪怕自己夹在中间为难，也不肯让她受半点委屈。
“你疼我，爱我，我都知道。”
孟韫靠在他怀里，声音清软：“可我也是你的妻子，我无法不考虑你的感受。
我确实没有办法像从前一样跟你母亲相处，我只要看到她就会想起我母亲临死前的落魄和无助。”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咙里像堵着什么，缓了缓才继续。
“但我不能阻止你带着贺祈见你父母。
如果我坚持不让，你会答应我的。
但是我知道，一旦这么做了，对你、对贺祈，都是不公平的。”
贺忱洲低头看着她，旗袍立领衬得脖颈细白，睫毛垂着，遮住眼底那点湿意。
他一直都知道孟韫是个至真至纯的女人。
她总是很善良，不忍心伤害任何人，哪怕自己受着委屈，也要把别人的难处先想一遍。
他手臂收拢，抱得更紧了。
下巴抵在她头顶：“韫儿，你不必委屈。”
孟韫的额头在他胸口蹭了蹭：“有你在我身边，我不委屈。”
她也是遗憾且难受的，因为她曾把沈清璘当做最亲密的家人。
只是当时已惘然，后来那些事一桩一桩压下来，把从前那点温情碾得干干净净。
贺忱洲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答应你，他们如果要见贺祈，一定让他们提前约定。
不会让你措手不及。”
孟韫点头：“好。”
外面传来烟花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声惊叹和小孩子们的嬉笑声。
贺忱洲和孟韫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笑了。
他起身：“走吧，出来太久，贺祈该找了。”
孟韫起身，伸手替他整了整西装前襟。
她低着头，手指沿着他衣领的折痕慢慢抚平。
细致又温柔。
贺忱洲不露声色地揽住她的细腰，掌心贴着她的旗袍侧腰：“谢谢。”
孟韫抬眸：“谢什么呀？”
贺忱洲低头看着她，一脸郑重且深情：“谢谢你愿意陪在我身边，让我觉得有牵挂、有方向。”
孟韫仰着脸。
眼里有星星点点的亮光。
她的嘴唇动了动，情不自禁地：“我爱你。”
恰好外面烟花一下子炸开，砰的一声在夜空里绽出满天花雨，把她的声音淹没了。
贺忱洲低头：“你说什么？刚才没听清。”
孟韫的脸红透了，找机会从他怀里逃脱，往门口走：“不说了。”
贺忱洲追出去，步子比她快，三两步就赶上：“你再说一遍。”
外面站满了看烟花的人，草坪上三三两两聚着宾客，小孩子骑在大人肩头，指着天上喊。
孟韫在人群里寻觅贺祈的身影，免不了会碰到边上的人。
贺忱洲握住她的手，朝对面方向一指：“在那。”
保姆抱着贺祈站在喷泉旁边，贺祈仰着小脑袋，看得眼睛亮晶晶的。
两人绕了半圈找到贺祈。
还没出声，贺祈就像是有感应似的转过头来：“妈妈。”
他张开手臂，身子往孟韫那边探。
贺忱洲快一步伸手把他从保姆怀里接过来：“爸爸抱。
妈妈抱你会累的。”
贺祈闪过一丝不开心，小嘴微微撅了一下。
贺忱洲耐心教诲：“贺祈跟爸爸一样，我们是男子汉，要保护妈妈，疼爱妈妈，好不好？”
贺祈看了看孟韫，又看了看贺忱洲，他觉得自己的妈妈长得好美，穿旗袍的样子像电视里的人。
懵懵懂懂点头：“好，爱妈妈。”
孟韫忍不住凑过去，在贺祈脸蛋上亲了一口：“小祈好棒呀！妈妈好爱你！”
贺祈被亲得痒，缩了缩脖子，咯咯笑了。
贺忱洲微微侧脸：“那我呢？”
他侧着脸等在那里。
孟韫踮了踮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我爱你。”
三个字说得很轻，这回没被烟花盖住。
人潮涌动间，贺忱洲把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嘴角弯了一下：“听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