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呢？”林白站起身，整理袖口。
“莫管家在库房。吕家清晨送来十箱灵矿精髓。”
“说是吕家主的一点心意，祝殿下今日洗礼顺利。莫管家正带人入库造册。”青鹭端着铜盆走过来。
林白笑了。
这吕元丰是个聪明人。
自己发那么大疯，没把吕家吓跑，反而把这墙头草死死绑在了无尘院的战车上。
“行了。”林白拍了拍衣服。
“时间差不多了。出发，去圣池。”
今天还有大事要干呢。
......
地下圣池入口。
白金长廊两侧的烛火静静燃烧，光影在由塑神金打造的墙壁上摇曳。
十二名高阶神官分列两侧，默默等待着。
可十二双眼睛的视线焦点，却出奇一致地落在林白身上。
脸色都有些怪异。
消息传得太快，连这些终年不见天日、负责看守圣池的神官们都听说了。
那个从第五区贫民窟走出来、毫无根基的第三神子陈渊，把高高在上的裴家少爷打得满地找牙。
“别紧张。”林白轻笑出声。
“放心，我今天是来接受洗礼的，不打人。”
十二名神官的表情齐齐僵住。
嘴角抽搐，眼皮狂跳，默契的选择......当没听见。
红鸾走上前，动作麻利地替林白解下那件厚重的白狐大氅。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群高阶神官今日对待自家殿下的态度，比上次洗礼时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恭敬。
“殿下，莫管家让我提醒您。”
“大司命今日安排了人手盯着这边，您务必收着些脾气，不要再起冲突。”
“引得大司命不高兴，对您没好处的。”
林白拍了拍袖口，留给红鸾一个安抚的眼神。
冲突？太低级了。
今天裴照夜，只能安安静静，悄无声息的死。
我林白说的！
......
通道另一端，厚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照夜在骑士队长韩骁的护卫下，大步走来。
他今日刻意穿了一件领口极高、甚至遮住下颌的黑色祭服，似乎想掩饰什么。
但那张脸上的盛况，只要不瞎，谁都看得清。
神药的功效确实强悍，将他断裂的鼻骨完全治愈。
眼眶周围一圈浓郁的紫黑，颧骨处更是高高隆起一块，整张脸像极了开了颜料铺子，惨不忍睹。
本就安静的走廊，气氛顿时变得古怪至极。
神官们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裴照夜的惨状和林白之间来回跳跃。
有人死死咬住后槽牙，肩膀控制不住地小幅度抖动。
拼尽全力将喉咙里的笑意咽下去。
“哟，昨晚睡得可还安稳？”林白主动侧过身，语气温和得仿佛在问候自家兄弟。
裴照夜刚要迈出的左腿硬生生顿住。
他的身体快过了大脑，肌肉记忆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是被拳头一寸寸砸进出来的创伤记忆。
察觉到自己这狼狈的退缩，裴照夜脸色涨得犹如猪肝。
额头青筋暴跳，死死盯着林白，眼里满是怨毒。
如果目光能杀人，他早就把林白生吞活剥了。
林白没有继续开口刺激，只是静静看着他，随后平淡地收回视线。
这种高高在上的无视，反而像一记响亮的无形耳光，再次抽在裴照夜引以为傲的自尊上。
裴照夜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那名老神官，声音沙哑且生硬：
“上个月圣池出现能量异变，险些酿成大祸。”
“本殿下提议，今日洗礼时间错开，我们......我们三个，分开洗礼。”
他绝不想跟陈渊待在同一扇门后。
万一他又打我怎么办？
老神官面露难色，深鞠一躬答道：
“殿下，圣池底部法阵浑然一体，每次开启耗费极大，历来三位殿下同沐神恩，没有分批开启的先例。”
“这是大司命定下的规矩，无人能改。”
林白偏过头，故作体贴地接下话头：
“是啊，法阵这东西哪能乱动。不如这样，一进去我就挑个离门最近的角落，离第二神子殿下远远的。”
“我保证，连一滴水花都不溅到你那身名贵衣服上。你看如何？”
神官队伍中终于有人没憋住，漏出两声极其微弱的咳声。
裴照夜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连带牵扯到颧骨的淤青，疼得面皮抽搐。
就在此时，脚步声响起。
第一神子洛明川由黑衣管家季衡带着，最后抵达。
他脑袋歪在一侧，目光依旧涣散。
可就在路过裴照夜时，洛明川突然抬手。
管家立刻停步。
洛明川探着身子，凑近裴照夜那张脸，认真端详了许久。干瘪的嘴唇裂开，吐出三个字：
“疼不疼？”
走廊里连呼吸声都停了。
神官们把头压得更低。
裴照夜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刺破掌心，呼吸急促得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被陈渊欺负就算了。
现在一个疯子都来嘲讽我？
我！我！我！
“时辰已到，三位殿下请入内！”老神官擦去额角的冷汗，急忙高唱一声。
厚重的白金大门向两侧滑开。
待三人站定在各自的席位前，老神官突然开口。
“鉴于前次洗礼能量波峰异常，大司命亲自更改了洗礼方式。”
“从今日起，每次洗礼，注入池内的神辉总量，严格削减至从前的十分之一。”
裴照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
“相对应的，为确保殿下们汲取足够的神辉，洗礼时限，由原本的一个小时，延长至十个小时。愿神王光辉庇护尔等。”
老神官说完后，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
沉重的大门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光。
地下空洞内，白色的液态信仰顺着孔洞涌出，汇聚在水池底部。
林白盘腿坐在玉台上。
水流漫过脚踝，没过膝盖，最终停留在腰部。
周围安静极了。
只有水波拍打池壁的哗哗声。
他闭上眼，静静感受着周遭。
水里的信仰浓度被压制到了一个极其稀薄的程度。
顺着皮肤渗入体内，毫无压迫感，像是一场柔和的春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