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轻手轻脚地出了帐篷,守夜的是黑瞎子,他坐在火堆旁边,见时苒和张起灵出来,朝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月亮很亮,但在雨林里没用。
植被长得遮天蔽日的,偶尔从犄角旮旯漏下来几丝月光,落在地上跟没落一样,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时苒准备拿手电,还没摸到,身体就腾空了。
张起灵把她往肩上一扛,几步就蹿了出去。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树枝打在脸上,她赶紧闭眼。
果然是风一样的男人,要是参加奥运会,金牌都能搂圆了。
话说回来,张家人踢足球,进世界杯应该难度不大吧。
要不要进军体育圈,扒拉几个张家人给她赚钱。
时苒趴在他肩上颠来颠去的,还有心思算账。
张起灵速度极快,蹚水、跳跃,显然对这片地形很熟悉。
跑了没多久,前面亮起了光,神庙前的一块平地上站着三个人。
解连环叼着烟,解雨臣打着手电,脸色很不好看,还有一个泥人,应该就是陈文锦了。
陈文锦看着张起灵,表情很严肃。
“张起灵,你知道的,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张起灵把人放下来,挡住陈文锦的视线。
“她不是。”
时苒歪了歪头,知道这是在说她有可能是汪家人,也能猜到他们在聊什么。
汪家,解连环的身份,这些蛇的死,乱七八糟的。
她把手电拿出来,朝神庙的方向照了照。
“小哥,这附近哪有干净水源,我想洗洗,顺便换身衣服。”
张起灵这才收回视线,带着时苒离开了。
陈文锦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转向解连环。
“她就是那个时苒?”
解连环嗯了一声,“当初是小花威胁她去鲁王宫的。”
解雨臣站在旁边,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又说不上哪不对。
毕竟当初的确是他威逼利诱让她去的鲁王宫。
“怎么,你们也打上她的主意了,呵,你让我守好解家,把我当做后手,在你眼里,我、吴邪——所有人都能随时牺牲,是不是?”
解连环叹了口气,“小花,你不懂。”
“你要我怎么懂?”
时苒隐在林子里的树后面,竖着耳朵听了听,没什么兴趣听下去了。
九门的戏台子搭了几十年,狗血洒了一地,听来听去就那么点事,没新意。
“走吧,总算能洗洗了,九门这戏台子搭的,你少掺和,这些老登阴着呢。”
张起灵带她很快找到了一处小瀑布,他在瀑布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背对着水潭,留意周围的动静。
时苒洗得很快,水很凉,冲在身上激得她直哆嗦,但总比一身泥巴强。
她把头发也冲了一遍,换了新衣服,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别说,有这个储物戒就是方便,就是东西少了点,等回去好好囤货。”
她把毛巾搭在肩上,朝张起灵抬了抬下巴,“你也去洗洗吧。”
张起灵接过新衣服,走到瀑布下面,他洗得更快,时苒感觉他就是过了遍水就完事了,从头到尾不超过三分钟。
时苒递了一条新毛巾过去,“你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张起灵看着她,不放心。
时苒好笑道:“别忘了,我还有炁呢,去吧。”
张起灵从附近弄了些树枝,生了个火堆,说了句“很快回来”便离开了。
时苒看着火堆,把换下来的湿衣服一件一件丢进去。
冲锋衣不好烧,闷在里面冒烟,裤子和T恤倒是烧得快,火苗一卷就卷没了。
她在心里叫了一声,不是叫天道,是叫另一道声音,那道让她觉得无比亲近又本能信任的声音。
【你在吗?】
树枝有些潮,黑烟从火堆里冒出来,一股子焦糊的苦味,熏得她眼睛有点涩。
【你留下系统,借着系统召唤异世之人,那什么情债因果,是借口吧?】
【也许不是借口,但系统的能力,正好符合你的目的,你只是顺水推舟。】
她不是傻子,天道的偏心,那道莫名让她亲近又本能信任的声音,已经够她猜到一些东西。
从鲁王宫到西沙,从西沙到格尔木,从格尔木到这里。
每一件事都太巧了,巧到不像是巧合。
如果真是为了了断因果,完全可以把系统控制起来,照样能达到目的,这么大费周章,甚至还有天道默许,就说明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系统的能力,难道还不够说明这一切吗?
【你想要见的那个人,见到了么?】
见没人说话,时苒耸耸肩。
不回答,有时候就是最好的回答。
天道有时候也不得不感慨,任务者为什么最先看中的是心性。
那些不懂的技能、没见过的世面、不会的手段,都能在一个个任务世界里慢慢历练慢慢学习。
可心性不一样。
心性从不是旁人能赐予或灌输的东西,谁也替代不了,谁也复刻不来。
哪怕是分魂,看着随性散漫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实则粗中有细。
天道看了一眼时苒本尊,她盘腿坐在虚空里。
“难怪你能走到今天。”天道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时苒本尊立马摆出一副臭屁的样子,“那是因为我还能走得更远,而且能一直走下去。”
天道又不想理她了。
时苒本尊也不在意天道的态度,她将自己的分魂置于最开始的时候,没有多余的时间准备和应对,所以看她走到现在,还是觉得有几分欣慰的。
虽然刚开始考虑不算成熟,做事也不够周全,但至少在合适的时间做了合适的事。
一开始挑衅齐安,是在试探齐安和系统的底线以及对自己的容忍度,顺便给吴三省他们释放一个信号。
她只是被威胁来的无辜者,不是什么汪家或者别有用心之人。
水洞里天道说话,她隐隐感觉到天道可能会护着她,所以才会在墓里对齐安的威胁直接出手,赌的就是天道不想让她死。
就算赌错了,还有觊觎气运的系统,有对她有点不一样的张起灵。
骗人的最高境界,是连自己都骗过去。
所以见到张起灵的瞬间,那种熟悉的感觉,还有张起灵不止一次看向她,都印证了她是有几分特殊性的。
她赌对了,赌对了天道出手,赌对了张起灵的不同寻常。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
就像心声这种东西能演,分魂之前的一切也都是演的。
演给天道看,演给所有人看,然后再从蛛丝马迹中得出结论。
时苒本尊把手里的鬼玺翻了个面,从离开那个世界,这枚鬼玺一直没有被触发。
另一个被她留在了一副棺椁上。
系统召唤不出来那个人,就连鬼玺诞生世界的天道,也没有任何感应。
曾经是他问她还会再见么,现在轮到她想问一句,还会再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