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耳朵一动。
它看着年轻人伸来的那只手。
脚下往前挪了半步。
下一刻。
四周重新化作混沌。
没有天。
没有地。
兕大王猛地抬起头。
那双空了许久的眼睛终于定住。
他没有看悟空，也没有看脚下蔓延的根纹。
只死死盯着玄奘。
嘴唇动了几次，才挤出一句话。
“牛儿……”
“就是我的名字吗？”
玄奘摇头，“并非你的名字。”
兕大王眼中的光微微一暗。
玄奘却继续道：
“施主再想想。”
兕大王眼里的光晃了一下。
重新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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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吐出一口气。
“俺的乖乖。”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九齿钉耙，又望向兕大王。
“啧啧，俺知道牛爷厉害，但没想到牛爷这来历也太大了。”
“扛过天火，饮过地水，还托住了万灵。”
“最后又让道祖亲手从树里劈出来。”
八戒两只耳朵抖了抖。
小白龙看着兕大王。
“师父。他既然如此来历，为何全忘了？”
阿虎没有开口，只将身子往前伏了伏。
玄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悟空。
“悟空，你可有疑问？”
只见悟空盘腿坐在玄奘面前，一只手托住下巴，眉头越压越低。
听到玄奘问，悟空抓了抓脸。
“师父，这故事场面是大。”
“听着也热闹。”
“可俺越听越觉得奇怪。”
玄奘道微笑道：“有何不解，尽可说来。”
悟空点头道：“师父”
“第一，这故事有什么用？”
“这故事有什么用？”
八戒一愣。
“怎么会没用？”
“这都把牛爷来历讲清了。”
悟空抬手指向兕大王。
“若只为告诉老牛他的来历，老倌儿自己不能来讲？”
“非得托梦给您，再让您转告一遍？绕这么大一圈？”
“讲完了这牛也没醒啊？”
玄奘没有打断
悟空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您之前说这个故事很长，可这么快就完了，哪算得上长？”
玄奘又笑了笑，“还有吗？”
悟空从地上站起。
他抬起金箍棒，指向四面无边昏暗。
“第三，老君确有开天辟地之祖的名号。”
“俺自然知道，可这是说他开天辟地之时便已存在。”
“可您方才讲的，是他从混沌中生出，抬手开了天地，随后造人、补天，又点化万类。”
“这话听着就累，实在不像老倌儿。”
悟空摸了摸下巴。
“他最讲清静无为，道法自然，平日里，能偷闲就偷闲。”
“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
“绝不亲自动手。”
“像这般如此勤快，四处操劳，反倒不像他了。”
说到这里，他朝八戒看了一眼。“就和呆子差不多。”
八戒大怒：“猴哥，你捎上俺做甚？骂道祖可以，不能骂俺……”
话刚出口，便立马改口“呸呸！不对不对。”
他重新捋了捋。
“骂俺可以，不能骂道祖……”
“嘶，还是不对。”
八戒抓了抓耳朵。
“谁都不能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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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没有理他，而是继续说道：“师父。”
“您方才说子会天开，丑会地辟，寅会生人。”
“就是说十二会为一元。”
“那一元是多少年？”
玄奘答道：“据贫僧梦中所闻。天地之数，一元为十二万九千六百岁。”
悟空立即摇头，“不对！这便又不对了。”
他说着，伸出两只手。
当着众人的面开始掰手指。
“十二万九千六百岁。分作十二会。”
“那么每一会，便是一万零八百年。”
悟空算到一半，发现十根手指不够用。
索性从耳中取出金箍棒，把金箍棒缩到一尺长短。
棒尖往混沌中一点。
金光留下圆点。
他一口气点出十二道
“子，丑，寅……”
悟空一口气数到亥，十二点围成一圈。
悟空用棒尖将它们依次连起。
“您方才说，子会天开，丑会地辟，寅会生人。”
他在十二个金点外又画出一圈。
“可佛祖当年压俺时，也说过另一件事。”
悟空握住金箍棒，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圈包住了之前的小圈。
“玉帝老儿自幼修持，苦历一千七百五十劫。”
“每劫也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悟空看向众人，“一共多少年？”
八戒立刻低头掰起手指，十根手指掰完，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沙僧也抬起双手，停在那里，不知该从哪根手指重新算起。
悟空白了他们一眼。
“别算了。”
“一千七百五十乘十二万九千六百，合二亿二千六百八十万年。”
八戒把脸凑过来，“猴哥，你以前算过？”
“废话。”
悟空把金箍棒扛到肩上。
“你以为俺在五指山下闲着干嘛？”
八戒点点头，“这倒说得通。”
“换俺压五百年，俺也得找点事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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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抬手把凑过来的猪脸推开。
“别打岔。”
接着说道：“若按这个算法。”
“一劫便是一元。”
“玉帝已经活过一千七百五十个元会。”
悟空抬棒指向那个巨大圆圈。
“这岂不是说，他看着天地开合了一千七百五十回？”
“真是那老倌儿开的，那老倌儿方才开的是哪一次天地？”
“那他开天以前，这天地又开合了多少次？”
悟空抬棒一划，更多的金色光圈出现，一圈套着一圈，如年轮一般。
“还有俺镇元子老哥。”
“老哥他好不容易成道，号称与世同君。”
“他成道时说，自己成仙于子会之末、丑会之初。”
“他同的是哪一世？”
“难道几万年便能成道？”
“就俺那乖徒儿的人参果，闻一闻便能活三百六十岁。”
“吃一颗，便能活四万七千年。”
“两个果子便是九万四千年。”
“一元若只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第三个还没吃完，一元便过去了。”
“天地一合，大家一起重来？”
“那三清其余二位天尊呢？”
“佛祖呢？”
“诸菩萨呢？”
“还有师父之前说的许多故事，说的就是久远劫前。这又是多久呢？”
小白龙听罢，也缓缓点头。
“大师兄说的对，龙族典籍中所记年月，同样远超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不说祖龙，许多古龙沉睡一次，便不止数万载。”
沙僧头上已冒出白烟，他没听懂，也算不明白，只能看见眼前金光。
阿虎也一样听得眼前发懵，它遇见玄奘之前，只活了四年。
化作灵兽之后，身体便也定格，这几年都没有长，也没有老。
可几万年，几亿年，那是多久啊？
它只能从这些数字中感受到一种无法触及的遥远。
悟空说完对着玄奘两手一摊，“所以说，师父。”
“若真按您方才讲的，处处都对不上。”
他说到这里，悟空眼中金光忽然又一闪。
“对了，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玄奘问道：“什么？”
悟空收起金箍棒，抬头望向无边混沌。
“天道呢？”
“若天地是老君所开。”
“天道是谁？”
“老君？”
“俺觉得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