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妖的话落下来。
长阶上的悟空听完，嗤笑一声道：
“俺老孙是猴子，懒得想这些男男女女的情爱恩怨。”
说着，将肩上的金箍棒砰地一声，杵在地上
“可俺老孙不瞎，看得见。”
悟空抬起左手，指向长阶下方。
灰日之下，数不清的女子仰着头，她们此时都在笑。
像一排排摆在货架上，摆好姿势的木偶。
悟空的手指从人群上方缓缓划过。
“你嘴里说这里没人管她们，没人困她们。”
“想笑便笑，想哭便哭。”
“想去哪便去哪。”
他抬起眼，手指从人群上方划过。
“可你怎么不低头瞧瞧？你不过就是换了个法子控制她们。”
半空中的女妖没有说话。
悟空说着往前迈了一步，眼角压平，声冷如铁，质问道：“她们果真都愿意长睡不醒吗？”
“这些苦楚，是她们亲口告诉你的，还是你替她们说的？”
“这所谓的欢喜，是她们自己要的，还是你硬塞给她们的？”
他说到这里，金箍棒微微一转，棒身擦过地面。
“什么破梦。”
“分明还是牢笼！”
女妖听完，低头看着悟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牢笼？”
那笑声起初还很轻，可下一瞬，她猛地抬起手指向下方的人群。
“那你问问她们！”
声音突然尖了起来。
灰日跟着一震，从高空垂下来的黑线齐齐绷紧。
“你问问这些受尽折磨的女人！”
“有谁愿意醒过来？！”
她的声音顺着长阶压下去。
“有谁愿意重新回到那个吃人的泥潭里去？！”
长阶下。
越来越多的人同时抬起头，那些女子们，眼角挂着泪，嘴唇缓缓张开。
“我不愿醒。”
“我不愿醒。”
“我不愿醒。”
声音先从最前方响起
片刻之后，整座王宫都只剩下一种声音。
“我不愿醒。”
数不清的人说着同样一句话。
连那被母亲牵着的小女孩也抬起了脸，嘴角依旧带着笑。
“我不愿醒。”
悟空眼神骤然一冷。
“少来这套。”
女妖却已经笑了起来。
她张开双臂，仿佛正在拥抱身下所有的人。
“我因她们的怨而生。”
“因她们的痛而生。”
“她们咽下去的那些话，她们等不到的人，她们到死都没有等来的一句公道。”
女妖抬起手。
五指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都在这里。”
灰光从她指缝间渗出来。
“我知道她们受过什么。”
“知道她们怕什么。”
“知道她们到底想要什么。”
她猛地低下头。
那张漂亮的脸在灰日之下已经隐隐有些扭曲。
“这世上没人肯护她们。”
“没人肯救她们。”
“所以我来。”
她声音越来越高。
“我因她们而生。”
“我便是这世上唯一愿意护着她们、救她们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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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救？”
悟空冷笑一声：“放你娘的屁！”
悟空单手一转金箍棒，棍尖斜斜指向女妖。
“你这魔头。”
“还敢称神？”
女妖脸上的笑意一僵。
悟空站在最前方。
身后，八戒已经将九齿钉耙横在身前。
小白龙银甲之上亮起一层冷光，长枪瞬间出现，向前半步。
阿虎站在另一侧，双刀在手，沙僧也提降妖宝杖，五个人在长阶上依次站开。
悟空冷冷看着女妖。
“你有本事。”
“就别躲在这些凡人后面。”
“自己出来。”
“跟俺们打一场！”
“看俺们灭不灭的了你！”
女妖看着他们，愣了一下。
随后，“哈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猛地从半空炸开。
她仰起头。
那声音远比刚才尖利，钻进耳中，让人头皮发麻。
“魔？”
女妖猛地低下头。
“对对对，说的对！我就是魔，风月之魔！！”
“可那又如何？”
“我在此地就是神！”
悟空他们眼神一冷，欲飞身上前。
可风月魔俯下身，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从悟空、八戒、小白龙、阿虎、沙僧身上一一扫过。
嘴角咧开，“来啊。”
“只要这里还有一个人活着。”
“我便不会灭。”
她抬起手，指尖往下轻轻一点。
长阶下，所有女人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哒！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砸在地上。
悟空他们猛地停住。
女妖悬在灰日下，望着他们一个个停住，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怎么不来了？”
“你们不是要降妖除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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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清越宏亮。
风月魔的目光越过悟空他们，落向了大殿。
玄奘立于金光之中，微微抬起眼，看着女妖那张略微扭曲的脸。
“施主方才说，贫僧不明白她们的痛。”
风月魔轻轻扬眉。
玄奘继续道：“贫僧确实非是女子，难以感同身受，但施主方才所言佛陀却都早已讲过。”
“佛说女子有三障。”
风月魔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玄奘没有停。
“一者，小时父母所障。”
“年纪尚幼，自己的事情多由父母做主，想去哪里，想做什么，往往不能由己。”
“二者，出嫁夫主所障。”
“离开父母家，到了另一户人家，一言一行，又常受夫家拘束。”
“三者，老时儿女所障。”
“到了年老，本该安享余年，却又常受儿女牵绊。”
玄奘说完后停了一下，目光拂过长阶之下。
“除此三障之外。”
“佛陀也说过女子在世间要受的十种身不由己之苦，为十恶。”
“第一，生时父母不喜。”
“有些女子才来到世上，还什么都没有做，便因生作女儿，先受了一份不喜。”
“第二，养育无味。”
“有人养着女儿，心里却总想着，她终究是要嫁出去的。”
“第三，常忧嫁娶失礼。”
“年岁渐长，婚嫁便成了压在身上的一件大事。嫁早嫁迟，嫁给何人，处处都有人议论。”
玄奘目光从一张张脸上缓缓移过。
“第四，处处畏人。”
“言语要谨慎，举止要小心，做得稍有不合，便怕惹来旁人非议。”
“第五，与父母别离。”
“到了出嫁之日，离开自幼生活的家门，从此父母骨肉不能朝夕相见。”
“第六，倚他门户。”
“嫁入夫家以后，衣食起居，许多时候都要依着旁人的门户。”
“第七，怀妊甚难。”
“十月怀胎，身有重负，其中辛苦，旁人很难代受。”
“第八，产生时难。”
“到了生产之时，更是血肉之苦，一步便可能隔着生死。”
“第九，常畏夫主。”
“日常相处，常怕夫婿嗔怒，言语行动都要先看人脸色。”
“第十。”
“恒不得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