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地。
这是一个非常偏远的弹丸小国,位于加勒海西岸,距离华国有着一万五千多公里的距离,几乎是地球的另一端。
在这里,秩序尊者当年留下的规则庇护已经稀薄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这里不是人类的世界。
这里是诡异的天堂。
行走在海地的街道上,每十个人里可能就有八个是诡异伪装的。
剩下的两个真正的人类,也在每时每刻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恐惧,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身边的哪个人,会在下一秒突然露出狰狞的真面目,将自己撕碎吞下。
这里简直就是恐怖故事的集中地。
那些在其他地方只存在于都市传说中的诡异桥段,在海地是真实发生的日常。
比如一对诡异伪装成了人类夫妻,领养或者抢夺一个人类的孩子,然后用十八年的时间悉心抚养着这个孩子。
孩子在这对"父母"的呵护下长大,上学,交友,经历青春期的叛逆,经历成长的烦恼,以为自己拥有一个虽然贫穷但温暖的家。
然后在十八岁生日那天。
当蛋糕端上来,蜡烛被点燃,当孩子闭上眼睛许愿的时候。
身后的"父母"露出了真正的面目。
人皮如外套般剥落而下,丑陋而扭曲的躯体从伪装下挣脱出来,獠牙、触手、复眼,所有令人作呕的特征一股脑地显现。
孩子睁开眼睛,转过身,看到的是两只狞笑着的怪物。
十八年的信任,十八年的爱,十八年建立起来的一切,在那一瞬间全部崩塌。
恐惧达到了顶点。
然后这对诡异"父母"会在孩子的尖叫声中,缓缓地、一口一口地,将这个被养育了十八年的孩子吃掉。
因为恐惧是他们进化最好的调味料。
被精心培养了十八年而诞生的恐惧,是人间最顶级的美味。
又比如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两个孩子从幼儿园就认识,一起上学,一起玩耍,一起经历少年时代的懵懂,一起度过青春期的悸动。
他们相恋了,订婚了,在所有亲朋好友的祝福中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婚礼很简陋,但两个人都很幸福。
洞房花烛夜,新郎满怀期待地掀开新娘的头纱。
然后看到的,是一张腐烂的、长满复眼的、根本不属于人类的脸。
新娘露出了真面目。
她从来不是人类。
她从幼儿园开始就伪装成人类小女孩,接近这个男孩,陪伴他成长,和他恋爱,和他结婚。
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在他最幸福、最放松、最脆弱的时刻,给予他最深的绝望。
然后在他的惊恐和崩溃中,将他慢慢吞噬。
这样的戏码在海地屡见不鲜。
诡异们变着花样地玩弄人类,设计各种各样的长期骗局,收集人类的恐惧情绪,就像美食家品鉴食物一样细细品味着不同类型的恐惧。
有些诡异会伪装成孩子的老师,教导他们十几年,然后在毕业典礼上露出真面目。
有些诡异会伪装成医生,治疗病人多年,赢得信任,然后在手术台上撕下面具。
有些诡异甚至会伪装成牧师或者慈善家,帮助无数人,建立起圣人般的声誉,然后在某个特定的夜晚,将所有信任他的人一个个吃掉。
恐惧的层次越深,味道就越美妙,而能够获得的收益也就越高。
普通人在这里的生活,用"民不聊生"来形容都是赞扬了。
说他们的处境猪狗不如,都不为过。
因为猪狗至少在被宰杀前能吃饱喝足,而海地的人类,连被吃掉之前都要遭受无尽的折磨。
但就是在这样一个地方。
共生会居然能够建立起一个组织,在诡异横行的海地站稳脚跟,甚至还运营着数个据点,不得不说,共生会确实有些本事。
太子港郊外,一片废弃的工业区。
这里曾经在十几年前的大地震中被摧毁,之后就再也没有重建过。
锈蚀的厂房框架残破不堪,野草从破碎的水泥地中顽强地生长出来,整片区域笼罩在一片荒凉而诡异的氛围中。
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穿过倒塌的围墙,走进了其中一座还算完整的厂房内部。
那是个中年模样的男人,身材高瘦,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西装外套,脚上的皮鞋磨得锃亮但鞋底已经开裂,看起来就像是个要勉强维持着体面的商人。
当然,这是他在这个地方的伪装,要是穿着太过艳丽,很容易遭到别人的觊觎。
他的脸很瘦削,颧骨突出,眼睛却很有神,是那种长期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人特有的精明和警觉。
这个人叫孟丛台,别人都叫他老孟。
他在厂房内部扫视了一圈,看到了站在阴影中的另一个身影。
年轻,冷静,孤傲,气息内敛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老孟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最近在求生者圈子里名声大噪的林天大佬。
那个一夜之间连挑十六个共生会据点,被第九局全国通缉,却依然我行我素继续猎杀共生会的狠人。
老孟的脸上瞬间浮现出热切的笑容,几步跑上前去,伸出手。
“林天大佬,总算是见到真人了!”他的语速很快,透着一股子圆滑和讨好的味道。
林天微微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还挺热情,他伸出手,和老孟握了握。
就在手掌接触的一瞬间,一道无形的空间印记从林天的掌心悄无声息地渗透出去,附着在了老孟的肩膀处。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一秒,连老孟本人都完全没有察觉。
这只是必要的防备手段。
如今自己被第九局通缉,赏金高得惊人,自然要多长几个心眼。
如果老孟真的只是单纯来提供情报,大家相安无事,那便好聚好散。
但如果他背后有什么算计,想要靠出卖自己换取赏金或者其他利益……
那这枚空间印记就会让他知道,招惹自己是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握手结束,老孟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依然保持着热情的笑容。
“大佬,我先给您介绍一下这边的基本情况。”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展开摊在一个生锈的铁箱上,开始讲解。
“海地这个地方,您可能不太了解,我先说说这里的整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