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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狗就狗吧

    她连喝了三勺,才把汤匙搁在碗沿。

    "爸。"

    她抬起头。

    眼尾还带着一点因为热汽熏出来的水光。

    "这个汤,你炖了多久。"

    尤卓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语气平淡地拆穿自己。

    "从昨天下午。"

    "火候不能大,也不能太小。"

    "炖到今早八点关火,晾了两小时再回炉。"

    岚秀从旁边的托盘上端了一小碟桂花糕过来。

    碟子是浅粉色的骨瓷,糕点切成小小的方块,糯米的白底上点缀着一粒粒金黄的干桂花,最上面还淋了一层极薄的桂花蜜。

    "尝尝这个。"

    岚秀用小银叉叉了一块,递到尤清水的唇边。

    "海市做糕点的一个老师傅教我的方子,我改了改,把糖减了一半。"

    "你在英国那么忙,肯定是不肯让人这么喂的。"

    尤清水就着母亲的手,把那块桂花糕含进嘴里。

    糕体细腻得几乎不用怎么咀嚼就化开了。

    糯米的甘、桂花蜜的清、还有那一丝丝干桂花特有的、带着一点点秋后阳光晒过味道的香气,一层一层地在她口腔里散开来。

    她的眼眶又酸了一下。

    她伸手,拍了拍旁边坐着的时轻寒的胳膊。

    "小寒。"

    "嗯。"

    "你尝过妈妈做的这个吗?"

    少年点了点头。

    "你不在的时候,我每个月都过来吃。"

    周蔓从餐厅门口探了个头进来。

    她跟着车队一起过来了,从进门到现在已经把外套脱了,西装外套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里面白皙的小臂。

    "我说尤大明星,你这一口一口的,别忘了旁边还有客人啊。"

    尤清水笑了。

    她把桌上的另一只碗推过去。

    "坐。给你也盛了一碗。"

    "苏晚呢?"

    "她刚接了个学生的电话,在另一边讲论文。"

    周蔓一屁股坐下来,端起碗,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啊——"

    "这个味道。"

    "我爹妈从来不给我炖这种汤。"

    尤清水挑了一下眉,没接话。

    周家的事从来不用她评论。

    她只是往周蔓的碗里又添了两块排骨。

    一碗汤下肚,两小块桂花糕吃完,又夹了两筷子阿姨新炒的时蔬。

    尤清水放下筷子的时候,无比满足。

    她拿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

    然后半开玩笑地开了口。

    "以后我要是再去英国,得待久一点的那种。"

    "一定得从家里带一个厨子过去。"

    "不然那边的食物,实在不能算是'饭'。"

    尤卓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

    "这事儿容易。"

    "云水这边不是有两位阿姨轮值嘛。"

    "你要哪个跟你,你挑。"

    厨娘阿姨正好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进来,闻言立刻笑得满面红光。

    "哎哟先生您别拿我们打趣。"

    "小姐真要去,我们两个抢着跟。"

    "我这就去把护照翻出来看看还没过期。"

    餐厅里响起了一片轻快的笑声。

    饭后,尤清水让Anan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从行李箱里取出来。

    她站在客厅中央,把一只只包装精美的礼盒依次递出去,动作从容,分配得井井有条。

    尤卓的是一套英国百年老牌的手工钢笔。

    笔身由深棕色的花梨木旋成,笔尖是十八K金,握感温润沉厚。尤卓接过去拆开的时候,手指在笔身上摩挲了许久,嘴角那道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岚秀的是一条开司米围巾。雾蓝色的底子上织着极细的银色暗纹,手感软得像捧了一团云。

    岚秀把围巾展开往脖子上绕了一圈,对着客厅的全身镜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蔓的那份,是一对她在梵克雅宝伦敦邦德街精品店里定制的耳钉。

    主石是产量极稀少的、深邃到几乎接近午夜蓝的坦桑石。

    搭她那身女强人西装再合适不过。

    苏晚的那份,是她辗转从法国里昂的一位私人藏家手里买来的一本,某位十九世纪法国女性作家的初版签名诗集。苏晚喜欢法国文学。

    时轻寒的那份,她想了最久。

    最后是一台绝版的、在eBay上被人翻出来出售的旧式胶片相机。

    搭配了三卷已经停产多年的柯达电影胶片。

    她在附赠的卡片上写:

    "想看你眼里的世界。——姐"

    还有厨娘阿姨和司机老张的。

    她没有厚此薄彼。

    阿姨和老张把礼物久久的抱在怀里,感动得眼眶通红。

    闹哄哄的分礼物环节结束之后,大家各自散去。

    休整过后,尤清水换了一身家居服,半倚在卧室床头的靠垫上。

    头发还是散着的,松松地垂在肩侧。

    她的手指解锁了手机,点进了那个三年来从未退出过、但近半年几乎没怎么冒泡的微信群。

    群名还是那个群名。

    "京城塑料姐妹花"。

    对话框顶端赫然停着一行小字。

    【周蔓:还有二十分钟。】

    【周蔓:谁最后冒泡谁是狗。】

    【苏晚:好。】

    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尤清水的嘴角勾了一下。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敲了几下。

    【尤清水:报到。】

    【尤清水:谢谢晚晚的星星。】

    【尤清水:谢谢蔓蔓的一箍到底。】

    消息发出去还没有五秒,苏晚那边立刻回了。

    【苏晚:第二个报到!】

    【尤清水:那么周蔓女士呢?】

    【苏晚∶蔓蔓大概还在开会吧哈哈哈】

    五分钟后。

    【周蔓∶草 刚散会】

    【周蔓∶狗就狗吧 无所谓 我周蔓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周蔓∶尤清水 你今天给我老老实实在家躺着 好好倒时差 别出门】

    【周蔓∶明天中午十二点 我订了一家私房菜 地址发你 三个人约饭】

    【周蔓∶三年没聚了 明天谁迟到谁请客 不接受反驳】

    【苏晚∶好!正好明天没事 我一定准时到!】

    【尤清水∶好。明天见,狗。】

    【周蔓∶???尤清水你给我等着明天的】

    【苏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次日。

    梧桐巷藏在京市老城区的一条窄弄堂深处。

    两侧是翻新过的灰砖墙,墙头攀着枯了叶的藤蔓,冬日的阳光从巷子上方狭窄的天空里漏下来,在石板路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斜棱。

    隐庐没有招牌。只在那扇朱漆木门的铜把手旁边,钉了一块拇指大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篆体的"隐"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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