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的注意力转回精神海。
琥珀酿师手中的木勺，正贴着瓮壁缓缓转过。
经她理顺的力量沿着联系送出，补入塔内仍在交战的分身与幻兵之中。
一处据点前，元素分身刚将长枪递出，持灯少女便抬了抬手中的风灯。
暖色火苗向上一蹿。
枪锋压上护盾，将试图逼近的法师顶退半步，旁边的幻兵随即补上，重新封住缺口。
换在去泰拉尼斯位面之前，碰上莫德凯这一手，维克多估计也就停手了。
六层法阵被毁，七层又封得严实。
再继续耗下去，下面好不容易留下的几个负隅抵抗据点，也得不断搭进去力量。
可现在，他精神海里有的是能人异士啊！
绯衣书倌将几份战况信纸换了位置，先把正在接敌的那一处送出去，再将另一侧的变化补上。
拾微童子捧着弹珠，目光随着珠面上的身影移动。
小舟上，素衣听潮者依旧坐得安稳，几项需要持续维持的力量，在他主持下接续运转。
各处战线的事务，渐渐从执棋少年那里分了出去。
少年将手从棋盘上收回，与铜齿机巧师重新围到了晶簇树前。
机巧师先看断口。
少年则沿着相邻的几片子晶，去看还能接上的部分。
外界，晶片的侵染停在了第五层边界。
再向上，尽是被莫德凯毁去的符文与断开的刻痕，已经连不成一套完整的结构。
拾微童子将手里的弹珠转了转。
珠面上，尚未崩碎的阵纹重新浮现。
两条细纹在一处交汇，随后分别转向不同位置。
眼下，同一个地方，却只剩下相隔的两端。
机巧师凑近看了看。
珠面上的角度有些偏，恰好遮住了交汇后的一小段。
小童偏着脑袋瞧了一会儿，将它拨到旁边，又捡起另一颗。
旧景换了一个角度。
刚才被挡住的部分，终于露了出来。
机巧师的手指落向对应子晶，两道细纹随之调整。
白衣少年看过那处变化，又将相邻的几个位置接到一起。
六层，断口一侧，忽然长出了一线薄晶。
晶面沿着残留刻痕向外延伸，越过缺失的那一段，与另一端重新接上。
后续微粒立刻涌入。
一处断口被补齐，前方又有新的晶棱生出。
莫德凯毁掉的法阵，正在被重新接续。
只不过，补回去的东西，已经与原先不同。
弹珠中，某个节点曾向旁边分出数道纹路。
少年扫过那几处，便将注意力移向继续向上的一段。
机巧师也没有替那些旁支补齐缺口，只调整了通往下一处的结合。
维克多要的是接上第七层。
至于六层原本还有什么别的功能，眼下可没必要替莫德凯一并修好。
晶片越过一道道残纹，将原先断掉的部分重新连成了通路。
新接续的法阵一路攀升，终于抵上七层塔主室的外沿。
在那里，侵染再次停住。
七层的法阵已经闭合，原有的对外联系也被切断。
几处刚刚延伸上来的晶片，找不到可以顺势接入的位置。
不过，门关上了，也不代表只能站在外面等。
敲门没人应，换个办法便是。
比如，拿榔头把锁砸开。
铜齿机巧师翻下目镜，接过晶簇树一角的变化。
几片子晶内部的细纹迅速转向，外界的一路薄晶随之收拢，贴着一处细小结合，反复调整嵌入的角度。
执棋少年拢开白衣袖口，接管了另一丛晶体。
他没有只盯一个点。
相邻几片子晶先后亮起，七层外沿的另一侧，便有数处晶面同时向内接续。
莫德凯按住控制核心，精神力立刻迎了上去。
一处结合被重新收紧，刚探入的薄晶顿时受阻。
另一侧，相邻法阵的力量汇聚过来，将少年前后接起的几段结构一并压住。
机巧师换了一个位置，莫德凯也随之调整。
少年将几处力量分开，对方又立刻补上对应的空隙。
两路攻势接连变化，却始终没能真正深入。
莫德凯看不见那些晶片。
可魔力通路中多出的变化，他已经能分辨出来。
凭借手中的控制核心，他暂时还应付得住。
维克多看了一阵，便接管了第三丛晶体。
精细的拆解与修补，他确实比不过那两位。
可要让对面多忙一点，倒也不必先把每一道纹路都看明白。
他选中外沿一处正在接续的通路，将新生晶棱横着嵌了进去。
那一段力量的流转，顿时乱了一下。
莫德凯才压住左侧的异常，旁边便又传来一处不顺。
他迅速调动精神力，将那段结构重新理顺。
维克多已经换了地方。
这回，他扯动的是另一处接合。
没有前两路那样清楚的推进方向，甚至谈不上什么章法，哪里能够伸进去，便先在那里搅上一下。
莫德凯的手指逐渐收紧。
两路侵染已经够他来回应对，如今多出来的这一路，却总在他刚腾出手时，又添上一处麻烦。
小舟旁，素衣听潮者抬起一只手。
第四路晶片，也在七层外沿铺开。
这一路没有急着抢进。
一处被压住，便沿着相邻位置继续试探。
莫德凯稍一移开注意，原先停住的晶面便又向前接上一点。
他不得不再次回头。
下层的据点也在继续收紧。
外围的分身退回，长枪与刀锋守住更小的范围，后排弓弦接连响起。
需要额外照看的攻击，随之少了下来。
持灯少女手中的火苗稳住。
她将风灯移到身侧，也接过了一丛晶体。
第五路。
七层法阵的几处边缘，同时出现变化。
莫德凯刚把一段通路恢复，另一侧便又被碰乱。
等他转过去，先前被压住的晶片又沿着细小空隙往里接。
他仍在补救。
可需要应对的位置，已经超过了方才。
铜齿机巧师等到了一次空隙。
目镜后的视线始终盯着那处结合，手指几番调整之后，一点薄晶终于留在了原处。
莫德凯再次收紧周围结构时，它没有被挤出去。
后续微粒循着这一点涌入，新的晶面随即在内侧铺开。
执棋少年也动了。
他拢在袖旁的手抬起，几片相邻子晶一同变换，原先分散在外沿的几处接续，骤然向内合拢。
莫德凯挡住其中一处，另外两处却已经接上。
相比机巧师侧重在局部战场深入钻研的风格，这黑发白衣少年的打法要“大开大合”许多。
两路侵染终于越过外沿，向塔主室的法阵内部延伸。
莫德凯没有继续追着每一处异常跑。
精神力迅速收拢，他将那些非核心部分逐一舍弃，只守住最重要的一处。
法师塔能量核心的控制模块。
地下三层的能量核心，仍然响应着他的调度。
只要这个部分还在，塔内的力量便没有彻底脱手。
他按紧控制核心，将精神力集中在剩下的结构上。
外围几处接连失去回应，这一处却终于稳住了。
维克多等的，正是他这次收缩。
他始终留意的一段接续，恰好就在被舍弃的范围中。
他原本也没想过要完整的夺取整个法师塔的控制权。
一缕力量沿着新建立的联系送出。
“嗡……”
银白光芒在塔主室内亮起，直接将莫德凯包裹了进去。
他的手掌还贴着熟悉的控制核心，耳边仍有下层传来的碰撞声。
下一瞬，掌下的触感消失。
塔内的动静也被风声取代。
莫德凯下意识收手，脚下却已经没有了石面。
冷风迎面灌来，法袍被掀得向后扬起。
银白光芒散去。
瓦伦城的灯火，落在了远远的下方。
他此刻已经被移出了法师塔，出现在城池上方的万米高空。
对面，神话巨龙双头奇美拉展开双翼。
维克多站在他的背上，身穿浅褐色猎装，手中已经举起了长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