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外的炮声终于响了。
第一发炮弹落进正在展开的半兽人队伍，几面圆盾连着泥土一同翻起。先前还在论坛里抱怨炮台没地方用的团长，扶着墙沿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就喊人再搬两箱炮弹。
营门挨了一记撞击，门后的横梁猛地震了一下。
两侧新砌的石墙稳稳立着，墙边的玩家也没乱。
瞭望台上，弓手将刚搭好的箭压低，斗气沿弓身聚起，松弦后立即伸手去取下一支。
旁边法师掌中的火光也接了上来。
半兽人刚在墙下挤到一起，火球便越过垛口，落进了最密的那一处。
这轮攻势持续了好一阵。
直到半兽人往后退，营门才向内打开，守在门后的玩家追了出去。
一名老玩家举盾撞上迎面的虎族半兽人，另一侧的苍狼也张开了利爪。
他将盾沿压住虎族的手腕，身体转过半步，长剑挑开狼爪，又朝前送了一截。
两名半兽人的夹攻被他接了下来，身后的队友顺势补上，将对方分开。
等这一轮打完，几个人一直追到坡下才折返。
老玩家坐在营门边，点开了面板。
【人物等级：Lv.40】
这一段时间打下来，第一梯队中靠前的那批老玩家，人物等级已经陆续来到四十级，各项基础数值足以比肩秘银位阶的职业者。
隔壁队伍看见他回来，抬手招了招。
“等这场战役打完，五阶王级有没有兴趣？”
“哪一只？”
“还在挑。你先说来不来，我们也快四十了。”
几人围着看起了候选目标。
过去见了得绕路的五阶王级魔物，如今已经有人开始研究组队去打。
甚至几种实力较弱的亚龙，也被放进了攻略范围中。
维克多这段时间又放出了一批战役玩家名额，每周固定发放的常规资格也一直没停。
北棘堡的队伍里，时常能看见刚领到装备的新人。
有人带着他们出城，领进营地，先认存档点，再认炮位和运送补给的路。
“看见那辆车没有？送炮弹的，火球术千万别往上面招呼，这个游戏里真的会炸。”
新人点着头，刚把路记住，瞭望台上又有人招呼添箭。
汇集在北棘堡各处营地的玩家，已经达到三十五万。
面对重新聚起来的百万半兽人大军，他们依旧打得颇为从容。
几次守营战都可谓是游刃有余，不少军团还准备了追击的队伍。
战功往上添，经验也在涨。
先前嫌墙修得多余的人，已经开始问团长，另一侧能不能也多加两门炮。
可边境上的队伍一直没停。
半兽人大军的规模从百万往上增，直到三百万，摊到每名玩家头上，已经有了近十个敌人。
那支四十级老玩家带队的小队，也渐渐没了守完营地再出去追一圈的工夫。
正面的炮声刚歇，侧翼便来了求援。
战士玩家从倒下的半兽人身上拔出长剑，还没来得及擦，已经被队友拍了拍肩。
“【绿篱重工】的营地缺人。”
他抬头看向刚赶来的回收队，朝地上指了指。
“这几具帮忙带一下，我们先过去。”
几人赶到时，外围营地一段墙脚已经被砸开。
守军用两面盾堵在缺口里，后面的人抱来石块，递一块，压进去一块。
盾战接过正面，队友从旁边切入，将挤进来的半兽人压了回去。
瞭望台上的法师终于腾出手，朝墙外连放了几道法术。
这一轮总算打退了。
有人抬起石砖，准备帮着补墙。
队里的游侠刚坐下，将磨得手腕发疼的护腕解开，频道里又有人喊了起来。
另一处营地也缺人。
游侠低头看了看才松开的带子，叼住一头，用力重新勒紧。
营地里的人追出来，把新送到的箭束塞进他怀里。
“带上这个，那边未必来得及领。”
上一处营地的泥还黏在靴底，几个人已经沿着道路跑向了下一面军旗。
等到北棘堡上空的天色渐暗，休息区的人又开始往存档点走。
“我得下了，今天早会。”
“我还能再留半小时。谁过来接一下东边的炮？”
“人已经在喊了，你先别走。”
蓝星那边，早晨的闹钟接连响起。
一个玩家摘下头盔，才看清手机上的时间，便连着按掉两条提醒。
他把早餐塞进袋子，一边扣外衣，一边往门口跑。
另一个已经挤上了去单位的车。
手机屏幕亮起，军团群里正在问，还有谁能上线。
他扶稳身旁的栏杆，腾出手回了一句。
“已经在路上了。午休能来一会儿，别给我排太久。”
底下又有人接话。
“我今天休息，可以提前接。”
“我到单位了，真上不了。下午要是能早点结束，我回家顶后半段。”
想帮忙的人不少，能留下的时间却凑不成整晚。
半兽人渐渐摸到了这个规律。
白天人类营地里处处有人，出去打很难占到便宜。
入夜后，同样一段墙，举盾的少了，炮声之间的间隔也拉长了。
三百万兵力时开始增多的夜袭，随着后续大军抵达，变得越来越频繁。
直到半兽人军团的总规模达到五百万，边境上才终于不再有大队援军接连入境。
前线却已经压满了兵。
半兽人白天守着营盘，等夜色落下，便从几个方向同时出动。
外围的营地刚挡住一轮，换班的人还没站稳，下一批又摸了过来。
那支老玩家队伍也有赶不到的时候。
盾战下线前将位置交给别人，刚回到蓝星，群里的消息便又跳了出来。
等他忙完现实里的事，群里已经传来了营地失守的消息。
接他班的人发来一张截图，先前的营旗倒在碎石中，旗杆断成了两截。
“剩下的人撤去邻营了，你上线之后来这边。”
隔壁军团能来帮着打退一轮，打完以后，他们自家的营地也得有人回去守。
连续几晚下来，几家军团长翻着值守表，能挪的人已经被挪过好几遍。
北棘堡外围的玩家营地，陆续损失了将近三成。
论坛里的招募帖也换了写法。
原先挂在最前面的等级、战功和装备要求，被往下移了好几行。
【蓝星白天可稳定上线的优先】
【白天固定两小时也行，时间可商量】
那个惯常下了夜班，吃过早饭再上线的玩家，一觉醒来，竟收到了好几家军团的邀请。
他往常挑这个时间，图的就是人少，守城时不用排队，出门也少有人抢怪。
如今可成了众多军团长的“座上宾”了。
“我最多稳住这一段，整晚可不行。”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
“就要这一段，前后都有人。”
几家原本各有驻地的军团，已经坐到了一起。
自家的营地是花战功建的，旗也是专门找人画的，谁都舍不得。
可把人分在几处，到了夜里，每一处都差几班。
一名团长把值守表摊在桌上。
“我们能守前半夜，再往后，就没什么人能上了。”
另一人将自己的名单推过来。
“我们后半夜人多。”
“这个缺口我们补。炮位也能接。”
几份单独怎么也排不满的表，终于拼成了一张。
他们选定要合住的营地，陆续把物资运过去。
高等级队伍仍去接最吃紧的交战，其他成员守炮、巡哨、换防，几家军团共用一圈石墙。
又一次入夜，那名盾战从缺口旁退下来，回头找接班的人。
对方已经举着盾走近，肩上的军团标记却是另一家的。
“这边刚换了箭箱，外头沟里还有几个没走远的。”
“看见了。你去存档吧。”
他把位置让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朝营地中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