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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家国一体,既在破,亦在立

    刘正中把皮带往桌上一搁,顺手把门栓插上了。

    屋里只剩下四个人——丁伟、赵刚、刘海中和他自己。

    房门反扣的一瞬间,屋外的嘈杂声像被刀切断了一样,隔着门板变得模糊而遥远。

    远处隐约传来刘大中揉着屁股骂骂咧咧的声音,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丁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刘正中那张从刚才的暴怒瞬间切换成冷静的脸,眉头拧成了川字纹:“正中啊,你这是——”

    刘正中没急着回答。他先把那瓶碘酒从桌上拿起来,拧开盖子闻了闻,又拧紧了放回原处,然后才转过身来,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哎,事出有因。现在各地严禁乱窜,我回来是我大队自己给自己批的条子,就怕引起怀疑。正好大中那小子撞枪口上了,我就借题发挥了一下。”

    刘大中原本正扶着腰往门口挪,听到这话整个人定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嘴巴张了张,声音里带着被算计之后的难以置信:“合着我这顿打,他妈的就是你的计谋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到了最后一句几乎是在嚎,“我冤啊——大哥,我好冤啊——”

    刘海中坐在旁边,整个人还云里雾里的。他看看刘正中,又看看刘大中,脑子里转了七八个弯也没转明白,最后只能本能地伸出手,拍了拍刘大中那条还发颤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别闹了”的无奈:“好了好了,大中,这会大人说话,你先出去吧。”

    刘大中嘴一瘪,眼眶红了:“大哥——”

    “出去。”

    刘大中转头看了一眼丁伟。丁伟正瞪着他,那眼神跟打仗时看闯了祸的士兵一样,不怒自威:“大中,听爸爸的话,出去。待会老子带你去涮羊肉。”

    刘大中虽然正处于叛逆期,天不怕地不怕,但大道理还是懂的。

    刘家但凡刘麻袋不在,就以刘海中为主。

    问题是刘海中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会问计于刘正中。

    说白了,这个家刘麻袋不在就是刘正中说了算。

    自己打不赢、说不过,只能认栽,哪怕丁伟不瞪眼他也得出去,他可不想再被吊起来一回。

    他扶着腰,一步三回头地往外挪,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刘正中一眼:“哥,你欠我一顿。”

    刘正中摆了摆手,意思是“知道了”。门关上了,屋里的光线暗下来。

    刘海中还是没太听明白,但他不敢多问。他坐在那儿搓着手,等着正中开口。

    丁伟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不少,不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调子,而是带着一种他在战场上才有的认真:“正中,老政委的事情,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吧?”

    赵刚坐在窗边,没有接话。但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他当然知道。

    有些人昨天还在办公室里一起喝茶,今天早上就不见了踪影。事情越来越严重,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越收越紧。

    丁伟没等刘正中回答,这回语气里带着点疲惫:“我岳父最近让我过几天就得去西北盯着项目了,到时候赵刚得跟我走。”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桌上那瓶碘酒,声音更低了,“说真的,到目前这一步,我已经看出来了,刘麻袋一直在保我们的。”

    赵刚这时候也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是担忧,但不是为自己的安危担忧。他

    看着刘正中,目光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心疼:“那个地方,是政委的大本营,势必会成为下一轮的重灾区。

    不少战友,昨天还在一起喝酒,今天早上就说不见了。我现在很担心你父亲。”

    他说到这儿,声音有些发哽,没再说下去,但屋子里的人都知道他没说完的是什么。

    刘海中听到这话,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样,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脑子里嗡了一声。他是怎么都想不到,事情居然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三叔他……他不会有事的吧?”

    刘正中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两只手压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但稳。

    他抬头看着刘海中那张因为紧张而发白的胖脸,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大哥,你不要担心。万事自有解决之法。你是咱们家的压舱石,我爸说了,接下来几年,要以你为主,以你强大的徒弟资源为主,你才是那个能让我们刘家安全过渡的压舱石。”

    刘海中整个人愣住了。

    他张着嘴,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三个字——“压舱石”。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不敢问,就那么张着嘴,像一条缺水的鱼。

    他想起三叔走之前说的那些话,想起三叔把弟弟妹妹交到他手上时的眼神,想起三叔拍着他的肩膀说“海中,你记住了”。

    他当时以为三叔只是随口交代几句,现在才明白,那些话不是随口说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纸,打开,摊在桌上。

    信纸是普通的稿纸,边角有些磨损,折痕处已经泛白了,看得出被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字迹是刘国清的手笔,笔画工整,带着一种在工地上签字时练出来的利落。

    赵刚凑过来看,丁伟也凑过来看,刘海中坐在旁边,因为不识字,只能看着他们的表情。

    信不长,但每一句都像钉子,扎在人心上。

    开头第一句就是——“家国一体,既在破,亦在立。有人要毁,我们就得建。局势越乱,越不能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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