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之后,调查组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在这个完全由刘洋进的嫡系和鲍远东熟悉的人组成的调查组内,气氛显得异常诡异且“和谐”。
没有人去探讨卷宗里的疑点,大家心照不宣地都在等待着领头人的指示。
而梁化伟,完全没有像黄琦云要求的那样去夺取主动权,更没有去打压这些刘洋进的人。
相反,他完美地执行了蒋震的指示,将“纵容”发挥到了极致。
他直接在调查组内部会议上宣布,任命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政委孙海,担任这个调查组的第一副组长!
并且,梁化伟以自己需要留在省城统筹协调、向省委汇报为由,直接将一线调查的指挥权、带队权,全部交给了孙海!
孙海,那可是鲍远东一手提拔起来的绝对嫡系,是公安系统里出了名的“清道夫”,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合法程序,把黑的给搞成白的,把活人给做成死案。
梁化伟的这个任命,让调查组里的所有人都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认定梁华伟副书记这是彻底向刘洋进书记妥协了。
果不其然,孙海在拿到指挥权的第一时间,一进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立刻锁上门,掏出加密手机,给鲍远东打去了电话。
“事情成了!”孙海压抑着声音里的兴奋,汇报道:“梁化伟怂了!他安排我担任了调查组的第一副组长,而且把一线的调查权全交给我了!接下来,我会亲自带队去海城进行调查!”
电话那头,刚刚熬过了一个胆战心惊之夜的鲍远东,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猛地一拍大腿,“好!太好了!孙海,干得漂亮!”
鲍远东那阴狠、狂妄的本性再次暴露无遗,“既然兵权在手,那你就给我放开手脚去干!你给我兵分两路!一路人,留在省城,直接去提审那个叫王朝的夜场老板,动用一切手段,让他翻供!把所有关于我和刘千越的举报材料,全部给我推翻,定性为栽赃陷害!”
鲍远东激动地继续道:“另一路人,你亲自带队,立刻去海城!到了那儿,直接对向雄海那帮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强行按住!把他们手里的材料全收缴了!同时,深究蒋阳涉黑、充当夜枭案残余势力保护伞的问题!我要你利用调查组这次钦差大臣的身份,彻底改变当前的局面,把那个蒋阳给我死死地钉住,让他别想翻身!”
孙海听着鲍远东的指示,敏锐地嗅到了这背后巨大的政治利益。他知道,这是自己职业生涯中最关键的一次站队和表现机会。
只要这次能手段利落地给鲍远东、给刘千越把屁股擦得干干净净,帮省委一把手度过这次危机,那未来的副厅级,甚至正厅级,还不是轻轻松松、指日可待的事情?
“老板,您放心!”孙海当即立下军令状:“您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向雄海那种小鱼小虾,我还不放在眼里。至于那个蒋阳,我保证,三天之内,我绝对把他涉黑的铁案给做实了!三天内,绝对完成任务!”
与此同时。
在省委一号办公楼里。
刘洋进也是如坐针毡,密切注意着调查组的一举一动。
当他的秘书悄悄向他汇报了梁化伟放权给孙海,并且孙海已经兵分两路开始疯狂“清洗”证据、反扑蒋阳的当前进展后,刘洋进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刘书记,孙海那边传来话了,保证在结案报告里,绝对会把刘千越跟那帮涉黑分子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将刘千越描绘成一个被黑社会蒙蔽和利用的受害者。”
“呼……好啊……”刘洋进听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无力地瘫倒在老板椅上。
“好……很好。”刘洋进喃喃自语,眼神中重新恢复了精气神:“跟我斗?呵,他们还是太嫩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你那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一堆废纸而已!”
然而,几家欢喜几家愁。
一直紧盯着调查组动向的黄琦云,在得知调查组的实际指挥权落入孙海手中,且完全在一面倒地替刘洋进和鲍远东洗地说话之后,彻底怒了!
黄琦云在办公室里抓起电话,直接拨通了梁化伟的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黄琦云就开始咆哮!
“梁化伟!你到底在干什么?!我昨天是怎么跟你说的!我让你掌握主动权,你竟然把指挥权交给了孙海?!你现在看看他们查出来的都是些什么狗屁东西?!这叫调查吗?这叫掩耳盗铃!这叫指鹿为马!”
面对黄琦云的雷霆之怒,梁化伟坐在办公室里,将听筒拿得离耳朵远了一点。
而后,装出一副无奈地样子,支支吾吾说:“哎呀,老黄啊……你别发这么大火嘛。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孙海同志毕竟是业务骨干,对下面的情况熟……再说了,名单是刘书记定的,我一个人势单力薄,怎么压得住他们啊?”
“你是组长啊!”黄琦云气急败坏,“你这是没有原则!你这是在对汉东省的政治生态犯罪!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哎呀,这会儿调查不是还没结束不是吗?”梁化伟立刻打断了黄琦云的怒骂,语气圆滑地搪塞道:“你先不要着急嘛。他们下面的人怎么查是他们的事,最后定结论不还得经过我这个组长签字吗?等等再说,等等再说啊。好了老黄,我这边还有个紧急文件要批,先挂了啊。”
说完,梁化伟根本不给黄琦云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黄琦云气得浑身发抖。
他实在想不通,一向精明的梁化伟,这次怎么会如此昏聩,竟然心甘情愿地去当刘洋进的替死鬼!
——
此时的海城市公安局,已经处于停摆的状态。
孙海带着省委调查组的精兵强将,手持“尚方宝剑”,一头扎进海城,可谓是大杀四方,飞扬跋扈到了极点。
孙海根本不把海城市委书记王安邦放在眼里,连市委的门都没进,直接带队强势入驻市公安局。
一进会议室,孙海直接鸠占鹊巢,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上,将海城市公安局局长吕阳挤到了旁边。
孙海没有进行任何常规的走访调查,直接下达了强硬的指令,上来就给人定性:
“经过省委调查组前期的缜密核查,现在已经初步查明!马朐县所谓的那起械斗案,根本不是什么涉黑保护伞的问题,而是石榴镇党委书记蒋阳,为了一己私利,与带有黑社会性质的赵浩团伙相互勾结的恶劣刑事案件!”
孙海指着会议室里错愕的众人,厉声宣布:“蒋阳,就是赵浩黑恶团伙最大的保护伞!我命令,立刻从县纪委将蒋阳提级移交,由省委调查组直接提审蒋阳和赵浩等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坐在下方的县公安局副局长向雄海,双眼瞬间变得血红,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胡说八道!”
向雄海愤怒地指着孙海,“蒋书记无罪!我们县局和市局扫黑组手里掌握着大量的铁证,证明秦峰等人才是真正的涉黑团伙,而副县长刘千越和省厅鲍远东才是真正的保护伞!你们这叫什么调查?你们这叫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说着,向雄海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案卷复印件,重重地摔在桌子上:“这是我们之前调查秦峰等人的证据,里面有口供,有资金流水!你们今天必须要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孙海冷笑一声,看都不看那些材料一眼,直接冲身后的两名省厅干警一挥手:“去,把那些所谓伪造的证据,全部予以没收封存!绝对不能让这种构陷领导干部的材料流传出去!”
两名干警立刻上前,强行将向雄海摔在桌子上的材料一把抢走。
“你们干什么?!这是物证!”向雄海目眦欲裂,上前抢夺,却被干警用力推开。
向雄海指着孙海大骂:“你们没收这一份也没用!这些事情,我们都是有备份的!还有那些资金账号,只要查就能查出来!你们这么明目张胆地指鹿为马,包庇真凶,我们绝对不同意!”
“不同意?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孙海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指着向雄海,眼神充满蔑视:
“你一个小小的县局副局长,竟然敢当众对抗省委调查组!我告诉你,我们已经对秦峰等人进行了重新审讯和调查!秦峰等人确实存在聚众斗殴的行为,但也仅仅是普通的社会闲散人员,根本不构成涉黑!”
孙海语气更加凌厉,“更重要的是,这起治安案件,跟在马朐县挂职的刘千越副县长,没有任何关系!跟鲍远东厅长更是毫无关系!这都是你们为了抢功、为了迎合蒋阳的政治野心,而刻意编造出来的污蔑之词!”
孙海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一直冷眼旁观的市局局长吕阳,当场发难:“吕局长!你们海城市局就是这么带队伍的吗?你们手下的人,没有经过认真调查,就凭借个人的主观臆断,轻易下结论,构陷省市高级领导干部!你们的这种行为,根本对不起你们身上穿的这身警服!”
孙海盛气凌人地逼近吕阳,当场下达命令:“我现在以省委专项调查组第一副组长的身份,要求你,立刻对向雄海等相关带头闹事、违规办案的人员进行停职处分!并且,明天上午之前,把处分报告亲自递交到我们调查组的手中!否则,我连你这个局长一起查!”
面对孙海这种近乎于指着鼻子骂娘的疯狂施压,向雄海等人气得肺都要炸了!
太欺负人了!太他妈的黑了!
朗朗乾坤之下,这帮人竟然敢如此颠倒是非,将法律和公理踩在脚下肆意蹂躏!
然而,吕阳却死死地按住了即将暴走的向雄海的肩膀。
“好…孙组长既然下了命令,我们市局坚决执行。”吕阳面色冷清地说。
他知道,胳膊拗不过大腿,人家是省委调查组,代表的是省委,自己算什么?
人家连王安邦这个市委书记都不屌,怎么可能在乎自己这些虾兵虾将?
“省委只给我们三天的调查时间,时间紧任务重,都行动起来吧!李建国主任,你带着人赶紧去马朐县,直接提人!我倒是要看看这个蒋阳的嘴巴到底有多硬!”孙海一脸冷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