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作为高级干部,不能轻易插手别人的工作,更不能用长官意志去干预司法公正。您说,对不对啊,程书记?”
程祥国被刘洋进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噎得胸口发闷。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硬地说道:“刘书记,别的我不管,但我是绝对不相信蒋阳会是这种严重违纪违法的人的!你们这种未审先定调,甚至搞出这么荒唐报告的做法,绝对不可以!”
“程书记的心情我完全理解……”刘洋进依旧一副油盐不进的太极高手模样,转头看向梁华伟,继续施压,“化伟同志,既然程书记对报告有疑问,你作为组长,你就给程书记和夫人详细说说具体的案情吧。说说你们掌握的那些事实。”
梁华伟心里暗骂刘洋进祖宗十八代,这老匹夫是想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当着蒋震亲家的面,让我去污蔑蒋阳?
我特么嫌命长了啊?
梁华伟急中生智,直接把皮球踢了出去:“刘书记,这可真是难为我了。您是知道的,这专项调查组是您临时给我安排的担子。我这边本职的工作本就千头万绪,最近实在是太忙,也没有时间去一线督促案件的详细进展。”
梁华伟双手一摊,满脸无辜地看着程祥国:“程书记,我目前只看到了这份刚送来的书面报告,对于里面的细节,我确实不是很了解,没法给您详细解说啊。要不,等我回头深入了解了案件始末之后,再专门跟您聊吧?”
一直坐在旁边冷眼旁观的省公安厅长鲍远东,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见梁华伟推脱,立刻满脸微笑地接过了话茬。
“刘书记,梁书记工作繁忙,不了解细节也是情有可原的。”鲍远东笑呵呵地看向程祥国夫妇,“正好,省委调查组的第一副组长,也是这次专案的具体负责人孙海同志,刚才说要过来接我。他现在应该就在门外候着呢。要不,我让他进来,给二位首长详细解释一下?”
说罢,根本不给程祥国反对的机会,鲍远东直接冲着包间外间大喊了一声:“孙组长!孙海!你进来一下!”
包间虚掩的门立刻被推开,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孙海,快步走了进来。
很明显,这绝对是鲍远东和刘洋进提前安排好的戏码,就等着在这一刻登场亮相呢。
鲍远东指着孙海,向程祥国介绍道:“程书记,夫人。这位就是省委调查组的副组长,孙海同志。案子一直是他在一线盯的,最了解情况。”
随后,鲍远东转头对孙海威严地吩咐道:“孙海,你来给程书记详细说说蒋阳的案情!一定要实事求是,不要有任何隐瞒!”
“是,鲍厅长!”孙海挺直了腰板,眼神中透着一种小人得志的趾高气扬。
他走到餐桌前,目光扫过程祥国和周慕卿,毫不怯场地开始了他的“表演”:“程书记,夫人。根据我们调查组这几天日以继夜的走访和取证,目前已经掌握了大量确凿的证据。”
孙海滔滔不绝,颠倒黑白地说道:“蒋阳同志在基层任职期间,不仅阳奉阴违,甚至还直接勾结地方上的黑社会性质组织,为他们充当保护伞!不仅如此,他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还利用职权,恶意陷害办案的公安干警,甚至企图把脏水泼到我们省厅的领导身上!”
孙海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说:“而且,我需要向二位领导着重汇报的是,就在我来山庄之前,梁华伟书记已经亲自在调查结论上签了字!蒋阳同志的违纪违法行为,已经正式被下发了处理文件,并全面进入了司法程序!”
孙海扬起下巴,斩钉截铁地抛出了结论:“这在法律程序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是任何人、任何外力都无法改变的铁案了!所以,还希望二位首长能够认清蒋阳这个两面人的真面目,千万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啊!”
听着孙海这番指鹿为马、嚣张至极的说辞,周慕卿简直要气炸了。
她感觉这场局,从头到尾就是刘洋进这帮人专门针对他们程家演的一出大戏!
目的就是为了用所谓的“铁案”来逼迫他们低头,来狠狠地扇程家的脸!
“你给我闭嘴!”周慕卿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孙海的鼻子,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你给我滚出去!”
大家族主母的威严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那种上位者常年积累的强大气场,吓得孙海浑身一哆嗦,嚣张的气焰瞬间萎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鲍远东,像一条受惊的狗在寻求主子的庇护。
鲍远东见状,微微皱了皱眉,对孙海使了个眼色:“哦,你先出去等我。”
孙海赶忙灰溜溜地退出了包间。
把狗赶走后,周慕卿转过头,双眼喷火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刘洋进。
“刘洋进书记!”周慕卿直呼其名,语气中再也没有半点客气,“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我现在就是想要明明白白地问问你,我们程家后天的这个订婚宴,到底还能不能办?!这件事,到底还有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面对周慕卿近乎撕破脸的逼问,刘洋进却依然稳如泰山。
他嘴角挂着那一抹令人如沐春风、实则阴险至极的微笑,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夫人,您先请坐,有什么话咱们坐下好好聊嘛。气大伤身啊。”
等周慕卿余怒未消地坐下后,刘洋进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痛心疾首的模样:
“夫人啊,不是我不通人情,而是这已经上升到法律层面的事情了。我们作为领导干部,无权干预司法独立,更不能去干预。再者说了,现在案子已经进入了法定的流转程序,如果因为某些私人关系,就由我们省委强行插手去更改结论……”
刘洋进摊开双手,满脸无奈地说道:“那我们实在是没法跟下面办案的同志交待啊!倘若下面基层的干部都这么效仿我们,搞人情案、关系案,那我们汉东省委以后还怎么管理干部队伍?纪律的威严何在?您说,是不是啊,程书记?”
皮球,再一次被刘洋进用这种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方式,死死地踢给了程祥国。
程祥国此刻坐在那里,脸色铁青,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他是真的有些憋不住了!
来汉东之前,他预想过刘洋进会很强势,会护短。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刘洋进竟然敢强硬到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讲规矩?
这分明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用公权力在明目张胆地指鹿为马,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如此一来,自己面对这种水泼不进的死局,还怎么能把蒋震交代的事情办好?难道真要灰溜溜地回北城去承认自己无能吗?
刘洋进见程祥国沉默不语,以为自己的施压起到了效果。
为了彻底打消程家招蒋阳为婿的念头,他决定继续下猛药,彻底搞臭蒋阳的名声。
“程书记,夫人。作为你们的老朋友,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但今天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就多句嘴。”刘洋进叹了口气,一副“我是为了你们好”的虚伪面孔。
“这个蒋阳啊,他的底子很不干净!”刘洋进开始肆无忌惮地往蒋阳身上泼脏水,“你们可能不知道,他当初在省公安厅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他就以卧底的名义,跟省城最大的黑社会头目勾肩搭背,称兄道弟!那作风,简直就是个江湖混混!”
刘洋进越说越顺嘴:“后来,他因为作风问题被下放去了马朐县。结果到了基层,他不但不知收敛,还故技重施,为了争权夺利,故意构陷自己的同事!当时,若不是我们之前的郭曙光书记去庇佑他,若不是葛建军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在背后违规维护他,他早就被开除党籍了!”
刘洋进说着,还故作轻松地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后,目光如炬地盯着脸色死沉的程祥国说:“而这一次,他更是胆大包天,竟然直接勾结黑恶势力,污蔑、栽赃我们公安厅的鲍远东厅长……面对这种屡教不改、道德败坏的腐败分子,我们省委怎么能不下重药?怎么能不严厉打击?”
说到最后,刘洋进痛心疾首地奉劝道:“可是,话又说回来。程书记,夫人,这样一个人品低劣、满身污点的人,你们怎么能放心让你们的掌上明珠跟他在一起呢?你们作为父母,一定要擦亮双眼,千万别把女儿推进火坑啊!”
听着刘洋进这番颠倒黑白、极尽诋毁的恶毒言论,坐在旁边的梁华伟,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冷汗顺着额头就淌了下来。
刘洋进啊刘洋进,你特么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你不仅把蒋震的儿子办成了黑社会,你现在竟然还当着人家准岳父岳母的面,把人家女婿贬低得连一坨狗屎都不如!
你这不是在劝程家退婚,你这是在疯狂地作死,是在拿自己的九族在华纪委的铡刀下面疯狂试探啊!
梁华伟那一刻是真的一句话都不敢说,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这雷劈下来的时候,把自己也给牵连进去。
而旁边那个不知死活、还想在刘洋进面前表现的纪委书记丁振良,却笑呵呵地凑了过来。
“哎哟,梁书记,您这是怎么了?”丁振良看着梁华伟满头大汗的样子,故意试探着问道,“您脸色不太好看啊?是不是刚才听案情,气着了?还是身体不太舒服啊?”
梁华伟转头看了一眼丁振良那张笑成菊花的老脸,在心里疯狂地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
你个老狐狸!
你特么明明什么都知道,还在这里装傻充愣来拱火!
但梁华伟哪敢在这个时候暴露,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敷衍道:“没……没事。就是早上工作太忙,没来得及吃早饭,在这会儿又喝酒吃肉的,消化不太好。不碍事,不碍事。”
此时,主宾位上的程祥国,那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一生清正廉洁,最不善于在这种泼皮无赖般的权力倾轧中与人对骂。
他转头看向妻子周慕卿,眼中满是求助。
周慕卿此刻已经被气得脸色通红,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她哪里受得了这种窝囊气?
她猛地转过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刘洋进,那目光仿佛能吃人。
“刘洋进!”周慕卿怒极反笑,“你真把我们程家当成随便可以糊弄的傻子了是吗?你以为我们选女婿,是像去菜市场买大白菜一样那么随便的吗?!”
周慕卿毫不退让地展开了最强烈的反击:“我们选蒋阳,是经过多方考察的!蒋阳在基层干出的那些政绩,我们一清二楚!他是实打实地受过汉东省委、省公安厅通报表扬过的优秀干部!他怎么可能会是你口中那种满身污点的违纪违法分子?!”
周慕卿越说气场越强,寸步不让地逼视着刘洋进:“他年纪轻轻就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担任实权镇委书记,为老百姓干了那么多实事,这样的人才,打着灯笼都难找!刘洋进,你怎么能、你怎么敢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这么信口雌黄地否定蒋阳?!”
面对周慕卿这火力全开的质问,刘洋进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脸上的淡然之色更浓了。
在他看来,周慕卿这只是丈母娘看女婿的盲目护短,是无能狂怒罢了。
只要报告在手,程序走完,程家就算在北城手眼通天,也救不了一个在汉东被定死的黑社会保护伞。
“夫人,我非常理解您现在护犊子的心情。”刘洋进不紧不慢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是,有句话说得好,事实胜于雄辩啊。”
刘洋进的目光扫过全场,一脸自信地继续定调说:“我们汉东省委调查组,抽调的都是全省公检法系统的精兵强将,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他们的调查,怎么会有误呢?”
刘洋进微微一笑,给这场博弈画上了一个看似无解的死句号:“所以,调查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在法律面前,这也是不可改变的。还望程书记和夫人,能够认清现实,顾全大局啊。”
包间里的气氛,随着刘洋进这句盖棺定论的话,瞬间降至了冰点,彻底陷入了死局。
程祥国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自己来之前还信誓旦旦说会把蒋阳捞出来,谁知道来了之后才知道面对的竟是如此一群人!
当真难以想象自己这个准女婿在这边,究竟是多大的心脏才能顶住这一切啊!
就在他思索着是否要直接掀桌子走人、再想其他办法时,手机忽然响起!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程祥国皱着眉头拿起手机,当他看清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名字时,眉头深锁。
屏幕上闪烁着的名字,不是别人。
正是他曾经在部委里追随多年、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老部长雷冠生部长啊……
这个时间点儿,他怎么打来电话了?
“呦,雷书记!”他接起电话,赶忙起身走到一边的窗台处,边走边调整状态,微笑说:“呵,领导您这是有什么最新指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