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湮灭程序启动。”
声音在联军旗舰主控舱内回荡。
维克罗盯着屏幕。
星空变了。
以陈默为中心,方圆百万公里的虚空像被某种无形力量揉皱,黑暗里浮出层层灰白波纹。
大湮灭不是爆炸。
没有冲击,没有高温,也没有耀眼的火光。
它只负责切断原子之间的结合键。
能量护盾、碳基生命的血肉,在这套程序面前没有区别,都会被拆成最原始的粒子。
中军编队里,十万艘来不及撤离的重甲战列舰首当其冲。
最外围那艘战列舰刚碰到灰白波纹,舰首的装甲便无声散开。
厚达十几米的金属层化成灰雾,舰舱、管道、武器平台紧随其后,一寸寸消失。
船员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艘战舰便在数十秒内散得干干净净。
陈默悬在波纹中央,眉头越压越低。
六眼视界里,无数物质崩解的数据疯狂跳动,几乎铺满了视野。
伤口还在渗血。
胸腔内,096的心脏疯狂跳动,拼命修补伤口。
可数学武器扭曲了这片区域的规则。
伤口刚长出一点血肉,周围的结构便再次崩坏。
修复速度根本赶不上损毁速度。
陈默心里很清楚,大湮灭的波纹一旦扫过身体,096心脏再能扛也没用。
细胞、分子,甚至组成身体的物质基础都会散掉。
到那一步,连重生的余地都没有。
他沉下心,调动体内的信仰之力。
所剩不多。
删掉三千门中子粉碎炮,用掉了不到一成。
抹去那七个黑匣子,又吞了六成。
这几个月零零散散的消耗算下来,他体内最多还剩两成信仰。
两成信仰,挡不住覆盖百万公里的大湮灭。
灰白波纹已经逼近千米之内。
无下限失效,空间术式失准,信仰之力见底,自愈也撑不住原子层面的湮灭。
真被逼到墙角了。
陈默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颗骰子静静躺在他掌中。
陈默盯着它,牙根咬得发紧。
不到最后一步,他是真不想碰这玩意。
五个月前,月球背面的环形山中,他用六眼看透了骰子的部分底细。
这根本不是什么公平的随机道具。
它是高维存在垂下来的钓线。
黄尘天、渡者、沈河。
三个名字,三个能跨过维度,直接改写骰子结果的存在。
他以前拿命去赌的每一次点数,在那些家伙眼里,或许都只是场供人取乐的把戏。
更别提五个月前,他刚指着黄尘天骂过街,还撕了那份代行者契约。
现在把骰子扔出去,黄尘天会让他活?
陈默自己都不信。
他的大拇指抵在骰子边缘。
联军旗舰主控舱内,屏幕画面因为数学武器的干扰,满是扭曲雪花。
但陈默抬手的动作,依旧被捕捉得清清楚楚。
画面不断放大。
最后,整块主屏幕上只剩那颗眼球骰子。
维克罗猛地站直身体。
主控舱内,几十名军官齐齐屏住呼吸。
就是它。
三十七个文明联合出兵,凑出千万战舰,甚至不惜动用六级文明的数学武器,搭进去十万艘中军战舰。
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件东西。
科技官指着屏幕,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统帅,传言是真的。”
“造物主遗落物,就在这个地球人手里。”
维克罗双手压在操作台上,指节泛白。
贪婪、恐惧和狂热在他脸上交织。
副官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统帅,大湮灭一旦完成,覆盖范围内的一切都会被拆解,连夸克都留不下。”
“那件遗落物,会不会也被一并毁掉?”
维克罗冷冷看着屏幕。
“如果这种程度的攻击能毁掉它,它就不值得我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等那个低维生命消失,立刻派无人收集舰进入战场。”
“把骰子带回来。”
星空中,灰白雾气已经压到百米之内。
陈默没路可退。
他开启六眼,死死锁住掌中的骰子,视线穿透表层物质,顺着因果链一路追向更高处。
下一瞬,两行不属于这个维度的信息强行挤进脑海。
【上层叙述者注视中】
【黄尘天与渡者正在看着,尚未操控点数】
陈默扯了扯嘴角。
“看得挺起劲。”
“行,今天让你们看个够。”
黄尘天果然在盯着。
只要骰子脱手,那家伙随时都可能插手,把他往死里按。
可不扔,眼下就得让大湮灭拆成一团粒子。
扔出去,未必能活。
不扔,必死无疑。
陈默眼底那点犹豫彻底散了。
他这种人,从底层一路爬上来,命早就不知道赌过多少次。
真到了绝路,怕有什么用?
大湮灭的波纹压到十米。
陈默拇指猛地一弹。
当!
骰子脱手而出,翻滚着飞向头顶那片扭曲的星空。
一圈。
两圈。
三圈。
时间仿佛被拉得极慢。
六眼瞬间超频,陈默仰着头,死死盯住那颗骰子。
来了。
更高维度的力量降下。
密密麻麻的信息刷过视野。
【点数运转底层逻辑遭遇强制篡改!】
【警告:骰子点数正在受到上层叙述干扰!】
陈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黄尘天果然动手了。
可下一秒,警告信息最末端忽然闪过一道刺眼红光。
【干扰源:渡者】
陈默怔住了。
不是黄尘天。
是渡者?
那个只在骰子异常记录中出现过一次的名字,竟然在这一刻横插进来。
而且看这架势,渡者分明是硬生生挤开了黄尘天,抢走了这次点数的控制权。
半空中,骰子飞速旋转。
眼球图案不断变幻,每一次翻转,都像在拨动现实的轨迹。
陈默仰头看着,喉结微微滚动。
渡者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