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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绍兴

    韩宝驹、韩小莹带着吴朔和韩无垢离开碧萝山庄,一路南行,回绍兴老家。年后还要北上,趁着年前这段时间,回家看看父母,也好让两个孩子有个地方安顿下来。路上走得不算快,韩小莹正好趁这个机会试了试吴朔的武功。结果让她暗暗心惊——大宗师教出来的徒弟,果然不凡。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吴朔几乎是脱胎换骨,刀法凌厉,身法沉稳,内力也有了根基。她让系统测了测,果然是三流中等,已经到了她初来这个世界时的水准。韩小莹心中五味杂陈,当初她从三流中等走到现在,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熬了多少个日夜。吴朔才跟了欧阳锋几个月,就站到了她当初的起点上。她叮嘱吴朔勤练刀法,不可懈怠,又把白驼山的“瞬息千里”轻功入门身法“灵蛇身法”教给了他。这套轻功是欧阳克教过她的,她自己没有练,但招式口诀记得清清楚楚。吴朔现在走的已经是白驼山的路子了,她不想贸然改变,这套轻功正好合适。

    吴朔的进步让韩小莹意识到,对韩无垢的教导不能再耽搁了。刘过临终把毕生武学托付给她,她不能辜负。她先教韩无垢站“二字钳羊马”——咏春的基础桩功,又教她打咏春架子。可韩无垢娇生惯养,哪里吃过这种苦?站了一会儿腿就抖,眼泪汪汪地看着韩小莹,嘴唇瘪着,想哭又不敢哭。韩小莹看着她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心就软了,说不下去。韩宝驹在一旁看得不耐,干脆抢过来自己管。“起来!站好!”他嗓门大,脸一板,比韩小莹凶十倍。韩无垢无处撒娇,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转,硬是没敢掉下来,咬着牙继续站。韩宝驹教了两天,韩无垢的架子就稳了不少——不是她天赋好,是怕韩宝驹怕的。

    进了绍兴地界,韩无垢就活泛起来了。她骑在小毛驴上,东张西望,看到什么都新鲜。等到了韩家埭村口,她看到了韩宝驹家的方向,立刻小雀般欢叫起来。“三伯再见!年后再会!”韩宝驹和韩小莹是堂兄妹,韩宝驹是韩家族长韩振山的三儿子,韩小莹是韩家族人韩振海的小女儿。两人路上就说起分头回家的事,被韩无垢这小机灵鬼听到了,天天盼着这个强迫她练武的三伯滚蛋。韩宝驹虚抽了一下鞭子,唬得韩无垢往后一缩。“你个死丫头,和你姑姑小时候一样!”韩无垢知道韩宝驹不能真打她,从韩小莹身后探出头来,朝他扮了个鬼脸。这孩子从碧萝山庄出来之后,活泼多了。韩小莹看着她,忍不住弯了嘴角。

    韩小莹家的院子不大,两进,青砖灰瓦,收拾得干干净净。韩振海年轻时在江上打鱼,风里来雨里去,落了一身病。这几年韩小莹在外面闯荡,得了银子没少往家里寄,韩振海就买了几艘船,雇人打鱼,日子过得倒也宽裕。只是没有儿子,算是个心病——大女儿嫁了人,二女儿就是韩小莹,下面再没有男丁。韩小莹每次回来,他都不提这事,但韩小莹知道他心里不痛快。

    到家的时候,韩振海正蹲在院子里补渔网,韩母在灶间忙活。听到动静,韩振海抬起头,愣了一下,手里的网梭子掉了。“小莹?”他站起来,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走到韩小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半天,只说了一句:“瘦了。”韩母从灶间冲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一把抱住韩小莹,眼泪就下来了。“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韩小莹被母亲勒得喘不过气,眼眶也红了。吴朔和韩无垢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这一幕。

    韩母放开韩小莹,看到两个孩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是——”韩小莹把两个孩子推上前。“这是吴朔,是我徒弟。这是无垢,我侄女。”韩父韩母也不细问,一个拉过吴朔,一个搂过韩无垢,喜欢的不得了。韩母摸着韩无垢的小脸蛋,说:“多俊的丫头,像年画上的娃娃。”韩父把吴朔拉到身边,问他多大了,读过书没有,会不会打鱼。吴朔被他问得手足无措,红着脸一一回答。当天晚上,韩母做了一大桌子菜。韩父破例喝了两杯酒,脸上泛着红光,话也多了起来。他看着吴朔和韩无垢坐在桌前吃鱼,笑得合不拢嘴。“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从那天起,韩无垢就像变了个人。韩府虽然也宠她,但总有规矩管着——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读书,什么时候练字,样样都有定数。到了韩小莹家,韩母把她当亲孙女疼,韩父把她当宝贝宠,两个老人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韩无垢第一次可以光着脚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第一次可以捧着一块芋头一边啃一边在门槛上坐着看鸡打架,第一次没有人催她练字、没有人逼她站桩。她疯得没边了,爬到院子里的枣树上不肯下来,追着邻居家的鸡满村跑,把韩母晒的咸鱼偷出来喂猫。韩小莹这才算看到了她的本性——哪里是什么乖乖女,分明是个疯丫头。她有时候想管,韩母就拦住她:“孩子还小,让她玩嘛。”韩父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管太严。”韩小莹哭笑不得。

    这天,韩振海要去江上收鱼。他雇了几户船家,年底要结账,得去看看。韩无垢一听要坐船,立刻跟上了,扯着韩振海的衣角不放。“爷爷,我也去!”韩振海被叫“爷爷”,嘴都合不拢,一把抱起她,“走,带你去!”韩小莹只怕她惹出祸来,只好也跟着上了船。

    小船出了江口,江面开阔。远处几艘大船正顺流而下,船身宽阔,桅杆高耸,甲板上站着带刀的护卫,一看就是官船。韩振海脸色一变,急忙扳橹往边上让。江上行船,民船避官船是天经地义的事,躲得慢了,撞成一河碎板子,也是白撞。可小船走得慢,大船来得快,眼看就要碰上了。大船船头站着一个年轻人,锦衣玉带,面容俊朗,正是史宽之。他奉父命回宁波老宅祭祖上香,路过此处。史家做事向来稳重,不愿在乡里惹出是非。史宽之见小船躲得艰难,便吩咐道:“我们让一下,不要撞——”话没说完,就见小船上站起一个姑娘,十八九岁的样子,白白嫩嫩,一幅娇怯怯的江南女子模样。她手里横着一根船篙,朝大船船舷上轻轻一点。内力从篙尖吐出,大船竟被震得晃了一晃。小船借着反震之力,轻巧地让开了。

    史宽之的眼前一亮。这姑娘看起来弱不禁风,怎地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他的护卫头领薛商不忿,往前跨了一步,叫道:“小姑娘,你家船挡路,动我家船做什么!”说着,抓起船上的一只铁锚,朝韩小莹掷了过去。铁锚沉重,带着风声,砸下来非死即伤。韩小莹船篙一立,篙尖不偏不倚地挑在锚爪正中,内力一吐,铁锚被震得倒飞回去,直奔薛商面门。薛商吓得脸色大变,想躲已经来不及了。眼看就要砸上,韩小莹手一抖,船篙前端断了一截,断篙激射而出,后发先至,撞在铁锚上。“铛”的一声,铁锚被震偏了方向,擦着薛商的脸飞过去,钉在身后的船板上,木板碎裂,铁锚嵌了进去。

    薛商的脸白得像纸,双腿发软,扶着船舷才没坐下去。史宽之看了一眼薛商,又看了一眼韩小莹,目光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他长声道:“是我等无礼了。姑娘只管过去。”韩小莹没有看说话的人是谁,收篙坐下,点水而行,绕过大船走了。史宽之站在船头,看着那艘小船渐渐远去,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在江风中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暮色里。他站了很久,没有说话。

    (第一百三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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