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东站在吴汉峰身后,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根本不敢抬头,生怕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刚才眼睁睁看着张参谋从意气风发,到笑容僵硬,再到脸色铁青,短短十分钟内变脸比翻书还快,要不是场合不对,他当场就能笑出声。
再看自家班副,跟没事人似的,慢悠悠往前走,脸上还挂着体谅的笑容,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来友好交流的。
只有何东知道,班副这是憋着坏呢。
刚才一班那点东西,明摆着就是人家随手掏的,真要认真查,那床板底下、储物柜顶,指不定还能掏出多少好东西。
走到二班宿舍门口,张凯先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口,才伸手推开了门。
二班班长徐磊往前跨了一步:“报告张参谋!两位纠察同志!二班全员在位,正在组织内务学习!请指示!”
张凯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腰杆也重新挺起来了。
瞧瞧!
这才叫标兵班!
刚才一班那都是意外,二班才是一大队的真实水平!
他回头冲吴汉峰笑道:“吴同志你看,这就是二班,日常状态就是这样。不是我吹,就这内务标准,放在整个总队都排得上号。”
吴汉峰点点头,背着手慢悠悠走了进去,目光扫过一张张铺位,赞许道:
“确实不错,看着就清爽。”
徐磊站在队伍里,嘴角偷偷往上扬了扬。
别的不敢说,论内务,他们二班还真没怕过谁。
刚才接到消息,全班紧急突击收拾了十分钟,别说零食扑克了,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就这状态,别说两个纠察,就是支队长亲自来查,也挑不出半个错字。
战士们也都悄悄松了口气。
刚才一班的惨状他们都听见了,螺蛳粉加扑克牌,周队长骂人的声音整层楼都听得见。
当时他们还幸灾乐祸来着,心想一班也太菜了,藏东西都不会藏。
现在轮到自己班,个个心里都有底——该藏的早就藏去“安全屋”了,明面上绝对干干净净。
吴汉峰沿着铺位慢慢走,时不时伸手碰一下被角,点点头夸两句。
走到靠窗户的第三个铺位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床被子叠得格外扎眼。
棱角分明,线条笔直,顶面平得能当镜子照,四个角跟用尺子量过似的,比旁边几床明显高出一个档次,放在一堆豆腐块里,简直是豆腐块里的“王者”。
“嚯,这被子叠得可以啊!”
吴汉峰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伸手轻轻拂了拂被面,语气里满是惊叹,“这标准,都快赶上仪仗队的水平了!我当兵这么多年,除了新兵连的教官,还没见过谁日常内务能叠成这样的。”
他话音刚落,队伍里一个皮肤白净、个子高高的战士猛地绷紧了后背。
陈默。
二班的内务标兵,支队内务比武第三名,叠被子是他的拿手绝活。
可此刻,他手心的汗都快把作训裤浸透了,心脏砰砰狂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可太清楚了——
这床看着最标准、最无可挑剔的被子里,藏着今天最大的雷。
刚才接到纠察来检查的消息时,他正刷短视频。
慌里慌张往藏东西的地方跑吧,又怕来不及,情急之下,他脑子一抽,直接把手机按进了被子里,靠着叠出来的棱角藏在了中间。
他当时还沾沾自喜来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会想到,叠得最标准的被子里会藏手机?
就算纠察摸,也顶多摸摸被角,哪会往被子中间掏啊!
可谁能想到,这位纠察同志不按常理出牌,一眼就盯上他这床被子了!
还夸?
夸得我魂都快飞了啊大哥!
张凯没注意到陈默的异常,顺着吴汉峰的话就接了过去,语气里满是自豪:
“吴同志好眼光!这兵叫陈默,是我们支队有名的内务能手,去年总队内务比武拿了第三!”
“这小子别的不行,叠被子是真有耐心,我们支队长上次来视察,都特意夸过他这床被子,说这才是军人该有的内务标准!”
他越说越得意,心想总算是扳回一局了。
刚才一班那点小插曲算什么?
有陈默这床“样板被”在,刚才丢的面子全能找回来!
他甚至都已经开始脑补,吴汉峰回去之后,在警备区领导面前猛夸猛虎支队内务过硬,年底先进支队稳稳到手的画面了。
陈默站在队伍里,听着张凯一句句夸,心里却跟油煎似的。
别夸了别夸了!
再夸人家就要伸手掏了!
他脚趾头在作训鞋里疯狂抠地,抠得鞋底都快磨穿了,恨不得冲上去把吴汉峰的手从被子上挪开。
可他不敢。
人家是三军纠察,正在检查内务,他一个小兵上去拦,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就在他心里疯狂祈祷的时候,吴汉峰的手掌轻轻按在了被子上,还往下压了压。
“嗯?”
吴汉峰眉头微微一皱,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又用掌心拍了拍,发出闷闷的声响。
“奇怪,怎么有点硬硬的?”
他偏过头,看向队伍里的徐磊,“徐班长,你们这被子里,还塞东西定型啊?”
徐磊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陈默。
陈默脸瞬间白了。
完了。
被发现了。
他脑子一片空白,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喉咙发紧,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张凯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嗨,哪能啊。内务条令明文规定,不准塞纸板木板定型,我们哪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估计是……是叠得太实了吧?陈默这小子下手重,被子压得紧,摸着就硬。”
他嘴上说着,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不对啊,陈默叠被子向来靠手艺,从来不搞歪门邪道啊。
难道是最近训练太累,偷偷塞了个硬纸板偷懒?
不能啊,这小子平时最看重内务荣誉了。
没等他琢磨明白,吴汉峰已经动手了。
他手指顺着被子中间的缝隙轻轻一挑,掀开一个角,手腕往里一探,再往外一抽——
“啪嗒。”
一个黑色的智能手机落在了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