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中间,一名被早早淘汰的特战队员叹了口气。
“咱们这次算是丢人丢到全总队了。”
旁边的人摇头。
“没那么严重。”
“导演部还有军区的人。”
“应该已经丢到军区了。”
“……”
最先开口的人沉默几秒。
心情顿时更差了。
另一名队员忍不住道:“其实前面打得还可以。”
“咱们穿插到蓝军后方以后,至少打掉了教导队不少人。”
“后勤和通信节点,也袭扰了几个。”
“如果只看前半段,战果挺漂亮。”
“问题是导演部看的是整场演习。”
“前半段打得再漂亮,后面让人把指挥部端了,有什么用?”
“就像考试。”
“前面选择题全对。”
“最后发现名字写成了对手的。”
“还能给分吗?”
众人:“……”
这个比喻十分准确。
也十分伤人。
有人不服气地道:“咱们主要是吃了不了解吴汉峰的亏。”
“那小子的行动路线根本没规律。”
“你以为他要逃,他回头打你。”
“你以为他要打,他扭头就跑。”
“你以为他准备正面突破,他已经绕到你屁股后面了。”
“这能怪咱们吗?”
角落里,一名老队员幽幽地道:“第一次交手不了解,不能怪。”
“第二次追击没拦住,也可以找理由。”
“可后面咱们全员回防,指挥部里外好几百人,他还是混进去了。”
“这怎么解释?”
帐篷里顿时安静下来。
确实不好解释。
总不能说吴汉峰会隐身吧?
从结果来看,这个理由反而最合理。
众人还在复盘。
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郑涛带着几名被俘虏过的队员,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们走得不快。
更准确地说,是不敢快。
上半身挺得笔直。
两条腿之间却保持着一个十分微妙的距离。
每迈出一步,都要先观察地面。
落脚不能太重。
步子不能太大。
甚至连转身,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知道的人看见了,可能会以为他们刚完成百公里极限拉练,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
帐篷里众人纷纷看了过去。
一名队员立即问道:“副队,你们怎么走路这么奇怪?”
郑涛脚步一顿。
脸色瞬间黑了。
“哪里奇怪?”
那名队员认真观察了一会儿。
“有点像……”
“像什么?”
“像骑了一整天马,刚从马背上下来。”
旁边几个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郑涛猛地转头。
“很好笑吗?”
几人立即闭嘴。
“报告,不好笑!”
“不好笑,你们嘴咧那么大干什么?”
“面部肌肉抽筋。”
“要不要我帮你们治?”
众人迅速摇头。
郑涛冷哼一声,走到一张行军床旁边。
他本来想直接坐下。
可身体刚刚往下沉了一点,一股熟悉的酸痛便从身后骤然传来。
郑涛脸上的肌肉猛地一僵。
原本已经弯下去的膝盖,硬生生又挺直了。
整个动作十分突兀。
像一把准备折叠的椅子,突然发现卡扣坏了,又自己弹了回来。
旁边的队员愣了愣。
“副队,你怎么不坐?”
“不想坐。”
郑涛面无表情。
“站着对腰好。”
“可你刚才明明已经准备坐了。”
“我活动膝盖不行吗?”
“行……”
那名队员狐疑地看着他。
视线又落到后面几名俘虏身上。
只见这几个人也没有坐。
有人趴在行军床上。
有人侧着身体靠住床架。
还有一个干脆抱着被子垫在身后,这才缓缓坐下。
所有人的动作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谨慎。
那名队员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副队,你们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
郑涛回答得极快。
“那你们为什么不敢坐?”
“谁说不敢?”
“那你坐一个给我们看看。”
郑涛:“……”
帐篷里十几双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
郑涛胸口一阵起伏。
他现在真想把这个话多的家伙拖出去打一顿。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不坐,自然有不坐的原因。
可这种事能说吗?
难道要告诉全中队的人,他们被吴汉峰绑起来审讯,然后赵一航掏出了一枚真正的猪针?
更不能说自己两个位置被扎得相当对称,最后钱坤还提议在中间再来一针,让整体看起来顺眼一点!
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他郑涛以后还怎么带队?
每天往队伍前面一站,大家首先想到的不是他的战术指挥。
而是那个被扎得排列整齐的位置!
郑涛咬牙道:“我坐不坐,关你什么事?”
那名队员缩了缩脖子。
“不关。”
“那就闭嘴!”
“是!”
另外一人凑到几名俘虏面前,压低声音问道:“你们被抓以后,对方是不是上了手段?”
那几名队员脸色齐齐一变。
“没有!”
“真没有?”
“没有!”
“可我怎么闻到你们身上有消毒药水的味道?”
几个人身体同时一僵。
其中一人下意识夹紧双腿。
另一人则赶紧把自己的外套往下拽了拽。
“被树枝划伤了,擦点药水不行吗?”
“划到哪儿了?”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我就是关心一下战友。”
“少关心!”
那名被俘虏的队员恼羞成怒:“有时间关心我们,不如想想自己为什么演习开始不到两个小时就被淘汰!”
“我那是遇上教导队主力了。”
“你们还遇上吴汉峰了呢!”
“你……”
双方瞬间都不说话了。
这一击属于同归于尽。
一个淘汰得早。
一个被俘以后经历丰富。
谁也没资格笑话谁。
郑涛冷冷扫了众人一眼。
“我警告你们。”
“俘虏期间的事情涉及演习审讯内容。”
“所有人不准乱打听!”
“更不准到外面胡说八道!”
“谁敢传一句,我让他一个月都坐不下来!”
听到最后一句,几名被俘人员表情复杂。
这句威胁是不是多少带了点个人经历?
帐篷里的队员们虽然满心好奇,却也不敢再问。
只是他们偷偷观察郑涛等人的眼神,变得更加奇怪。
如果只是普通审讯,为什么会影响坐姿?
吴汉峰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