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老师,现在是这么个情况,丁总三人对您的茶叶慕名已久,特意从京州远道而来,就是想买点茶叶,那这价格上是不是还是按照原来的价格?” 王德发的声音拉回了毛娅的思绪。
“就按我刚才说的价格,三百二,多一分都不行!”她连忙回过神,笑了笑,打开电子秤:“各位老板要多少?”
“先来五斤吧。”丁平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她微显慌乱的指尖,不动声色。他看得出来,毛娅刚才走神了。提到降价的时候,她眼神里不只是坦荡,还有点藏不住的慌乱。像是在怕什么,肯定不是怕纪委,倒像是怕别的什么事。难道沙瑞金和毛娅真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
称完茶,结了账,王德发按老规矩提了句:“毛老师,茶叶价钱降了下来,不知道规矩是不是还是之前的规矩?丁总他们做的是污染治理设备的生意,听说要月牙湖治理。”王德发话没有说完,意思很明显,丁平三人就是来找易学习拜码头来了,按以前的规矩,买够五斤茶,就能进书房看半小时图。
毛娅却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想看图就进去吧。还是和以前一样半个小时的时间,只是这次月牙湖的治理工作,老易不是主导人,图应该参考意义不大。”
王德发松了口气,冲丁平几人使了个眼色:“丁总,咱们还是进去看看。”几人起身跟着往里走。
书房不大,四面墙都贴满了图纸,有金山县的公路规划,道口县的农田水利,吕州市的城镇道路,再到现在的月牙湖治理,满满当当,全是铅笔手绘的,标注得密密麻麻。看得出来,画这些图的人,是真的花了心思。
田国富看了一眼丁平,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探究。钱江川则站在一张月牙湖整体规划图前,看得认真。图上不仅标了治污、拆违,还标了周边的产业布局、文旅规划,甚至连回迁安置点都画得清清楚楚,美中不足的是,针对的都是月牙湖周边的餐饮行业,上面缺少对月牙湖周边污染企业如何处理。
下午三点四十分,吕州市委招待所专案组临时驻地。
省委副秘书长郑明正对着清单核对接待物资,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省委书记沙瑞金的秘书白江波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走到郑明身边低声道:“郑秘书长,跟您请个假。我有个老朋友在吕州民政局工作,好多年没见了,正好趁这会儿没什么事,过去坐半小时,晚饭前肯定回来。”
郑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想就挥了挥手:“行,去吧。注意点时间,晚上丁部长那边说不定有安排。”
“好的,秘书长,我一定按时回来,谢谢您。”白江波笑着点头,转身往外走 转过走廊拐角,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白江波跟了沙瑞金整整六年,从福省到部委,又一路跟到汉东,说是第一心腹也不为过。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沙瑞金能用他六年,从来不是因为他能力强。他笔杆子不如前任,协调能力也一般,论办事本事,在省委秘书圈里只能算中等偏下。沙瑞金留着他,一是用着顺手,二是他听话、嘴严、会来事,能提供情绪价值,领导累了、烦了,他能察言观色递台阶、说宽心话,把情绪伺候得舒舒服服。说白了,就是个高级“贴心人”。可这饭碗,眼看要端不住了。
来汉东之前,他背后的人就跟他交了底:跟着沙瑞金,找机会影响他的决策,让汉东乱一点,越乱越好,浑水才好摸鱼。 白江波本来以为是件美差。沙瑞金素来强势,在福省当省长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一霸手”,他当省长省长是一把手,他当书记书记更应该是一把手。
只要稍微吹吹风,挑动挑动沙瑞金和本土派的矛盾,汉东自然乱得起来。可人算不如天算,沙瑞金到了汉东,愣是霸道不起来。本土派不买沙瑞金的帐,高育良又是老谋深算的主儿,同样是空降下来的丁平、田国富、钱江川等人团结在省长高育良周围,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连常委会都掌控不了,堂堂一省书记,快成了盖章的橡皮图章。
更让白江波心惊的是,前两天,沙瑞金岳父给他打过电话之后,沙瑞金明显动了换秘书的心思。好几次旁敲侧击问他“想不想到下面锻炼锻炼”,还特意让组织部报了年轻干部的挂职名单。
白江波心里门儿清,这是嫌他没用了,想把他打发走。他慌了,他这点本事,离了省委书记秘书的位置,什么都不是。真下放去个市局或者区县,能不能坐稳都是问题,更别说往上走了。
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背后的大佬递来了消息。“沙瑞金在西江驻训的时候,有过一段婚外情。女的叫毛娅,现在是吕州月牙湖管委会主任易学习的老婆。想办法拿到实锤证据,捏住这个把柄,沙瑞金就不敢动你。甚至能反过来让他听我们的。”
白江波当时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这是险棋。 一旦败露,他仕途彻底完蛋,甚至可能吃牢饭。可他没得选, 不赌一把,迟早被踢走,泯然众人。赌赢了,就能牢牢绑住沙瑞金,甚至借着背后大佬的力,再往上走一步。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铤而走险。正好专案组来吕州,他借着请假的由头,单独跑一趟。只要能从毛娅嘴里套出点东西,哪怕是一张旧照片、一段录音,都是能拿捏沙瑞金的王牌。
白江波出了招待所,打了辆出租车,报了他提前打听到易学习家属院的地址。坐在后排,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脏砰砰直跳。一半是慌,一半是兴奋。成与不成,就看这一趟了。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
老家属院没门卫,行人随便进。白江波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又捋了捋头发,装作散步的样子,慢悠悠往里走。三号楼二单元,他早打听好了。 走
到单元楼门口,他刚要抬脚往里进,眼角余光瞥见旁边树底下站着个人。男人穿件深色夹克,个子不高,眼神很亮,正叼着烟玩手机,像是在等人。白江波的脚步猛地顿住。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朵嗡嗡的。
程度!京州市公安局副局长长,丁平的铁杆心腹!他怎么会在这儿? 白江波脑子飞速转着,程度在的话,那丁平呢?丁平今天本来就该到吕州,难道他也在这栋楼里?田国富呢?钱江川呢?他们也来找毛娅?他们也知道沙瑞金的事?一瞬间,无数个念头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