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阿尔卑斯山顶刮着清冽的风。
陈烨踩着单板,从一条高级雪道的顶端一冲而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
雪沫子被板刃激起,在刺眼的阳光下碎得明晃晃的。
身后不远处。
阿卜杜拉穿着一身臃肿的定制滑雪服,像个巨大的白色毛球,在雪地上手舞足蹈,勉强保持着平衡,嘴里还在哇哇大叫。
爽。
太他妈爽了。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没有顶灯刺眼的办公室,没有那台破主机,更没有马禄昌那个死胖子。
一想到老马,陈烨脑子里立马浮现出那张肉脸。
那胖子动不动就推门进来,一脸天要塌下来的表情,扯着嗓子嚎:“不好啦!小陈司长!出大事啦!”
个龟儿子。
当谁看不出来呢?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陈烨在陡坡上完成一个漂亮的换刃,侧过身,对着后面那个连滚带爬的白色毛球比了个中指。
这才是休假。
这才是摸鱼的终极形态。
而此时。
苏黎世的德国代表团驻地。
一群身材高大的日耳曼球员冻得嘴唇发紫,哆哆嗦嗦地从零下十度的冷冻舱里爬出来。
克劳斯·施密特手里拿着秒表,脸色铁青。
“再加十分钟!”
施密特冲着这群球星大吼。
“对方的主教练现在就坐在雪山上!他面对三十个顶级美女的诱惑,在严寒中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正在用最极端的环境锤炼战术意志!”
“你们连这点冷气都扛不住,拿什么去防守他那种神出鬼没的下班战术?!”
球员们面面相觑,又乖乖地缩回了冷冻舱。
整个驻地哀嚎一片。
同一时间。
江城,农贸市场烧烤摊。
郑强正翻着手里的一大把羊肉串,火星子四溅。
放在铁皮桌上的手机疯狂震动。
郑强抹了一把手上的油,按下免提。
“郑强!别烤了!”
黄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了出来,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狂喜。
“带上你的弟兄们,马上收拾东西去机场!护照总局已经给你们搞定了!”
郑强愣住了。
“去哪?”
“直飞苏黎世!小陈司长点名让你们去给代表队当陪练!”
黄强大嗓门震得旁边买腰子的顾客都直往后退。
郑强左腿下意识地绷紧。
他把手里那把烤得冒油的羊肉串往铁板上重重一砸。
“老王!”
郑强扯着嗓子吼了一圈。
修车铺里,王猛扔下带油的扳手。
十几个穿着破旧跨栏背心、脚踩劳保鞋的汉子,从农贸市场的各个角落钻了出来。
他们眼眶发红。
“走!去欧洲!”
......
夜里。
因特拉肯山顶木屋。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把整个屋子映得一片暖黄。
室外大雪封山,室内却热得人直冒汗。
陈烨和阿卜杜拉一人抱着一瓶顶级威士忌,盘腿坐在厚实的地毯上。
面前的碳烤架上,只剩几根吃光的铁签子。
两人都喝得有点高了,眼神发飘。
阿卜杜拉放下酒瓶,挪了挪屁股,努力坐直身体。
他盯着陈烨,那双蓝眼睛里没了白天的戏谑,透着一股少有的认真。
“亲爱的兄弟。”
“嗯?”
陈烨打了个酒嗝,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如果你愿意。”
阿卜杜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极大的诚意,“我可以帮你运作,现在就把你带去中东。”
陈烨拿着酒瓶的手停在半空。
“酒肉管够,美女汽车,还有金钱,统统管够!”
阿卜杜拉张开双臂,比划出一个拥抱世界的姿势,“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这一招,对其他人无往不利。
阿卜杜拉满怀期待,等着看那个预想中的狂喜,或者至少是动心的样子。
但陈烨只是摇了摇头。
“不好。”
“为什么?”
阿卜杜拉愣住了,他完全想不通。
“因为那里。”
陈烨顿了顿,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有我的朋友,有养育我,培养我的土地。”
陈烨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一张张脸。
江城夜市烧烤摊上胖婶儿。
打马游街的小宇。
南海防展上的暖暖。
甚至,还有马禄昌那个狗东西,抱着门框,死活不让他跑路的蠢样子。
一群可爱又可恨的人。
在那些朝九晚五、被加班和会议填满的繁忙日子里。
他确实觉得厌倦,烦躁,总想着怎么才能摸鱼,怎么躲开没完没了的麻烦。
可当他拖着行李箱,在发布会上说出那句“我的战术叫下班”时。
当他的胡说八道被发到网上,有无数人点赞,有无数人玩梗,有无数人认同他这个“打工人”的观点时。
那种感觉,还挺不赖的。
虽然他天天骂这帮老头子不干人事,但也只有在那片土地上,他陈烨才能想骂谁就骂谁,想掀桌子就掀桌-子。
真换个地方,连个能听懂他吐槽的人都没有。
阿卜杜拉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一大轮的年轻人,看着他脸上那种混杂着嫌弃和怀念的古怪表情。
良久。
阿卜杜拉默默端起酒瓶。
“敬你一杯。”
“扯淡。”
陈烨举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又喝到了深夜。
喝到二麻二麻的时候,陈烨彻底放下了戒备。
不,准确地说,是开始当一个合格的军火商。
他勾着阿卜杜拉的脖子,大着舌头开口。
“老哥,说起来......前几天给你出的那些主意,我都觉得有点小儿科了。”
阿卜杜拉瞬间精神了,睡意全无。
他赶紧从旁边的包里掏出小本本和镀金圆珠笔。
“朋友!你说!我记着!”
陈烨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副表情,要是让马禄昌看见,能当场报警。
“炸厕所,炸食堂,那都是骚扰。”
陈烨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格局,要打开!”
“你想想,他们那地方,最缺的是什么?”
阿卜杜拉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和平?”
“是水!”
陈烨一巴掌拍在阿卜杜拉大腿上。
“你们可以把对方的几个自来水厂,全都给炸了!”
“就留下一个,离他们高层住处最近的那一个!”
陈烨压低了声音,像个循循善诱的魔鬼。
“你想啊,水不够用了,怎么办?”
“他们上头的人,要不要喝水?要不要洗澡?他们的家属呢?”
“如果要保证上层的饮用水,那下面那些当兵的,老百姓,是不是就得断水?”
“一天两天还行,一个礼拜呢?”
陈烨拍了拍桌子。
“人可以不吃饭,但不能不喝水。”
“如果上面的人天天洗澡浇花,下面的人连口水都喝不上,你说这帮拿着枪的大头兵,枪口最后会朝向谁?”
“到时候,根本不用你动手,他们自己内部就得先乱起来。”
“抢水的,闹事的,哗变的......”
陈烨摇头晃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美妙的画卷。
“啧啧啧,这叫从内部瓦解敌人。”
阿卜杜拉停下了笔。
他呆呆地看着陈烨。
脸上的兴奋和崇拜,像退潮一样褪去,只剩一种浸入骨髓的寒意。
这不是战术。
这是魔鬼的耳语。
用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去撬动一个国家最脆弱的人性底线。
“朋友......”阿卜杜拉的嘴唇发干,后背直冒冷汗,“你......你真是个天才。”
“一般一般。”
陈烨摆摆手,又灌了一口酒,“主要还是你们那边的沙漠条件,比较适合发挥。”
他说完,看着阿卜杜拉那张惊魂未定的脸,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炸的时候悠着点。”
“别把咱们援建的那个水厂给炸了。”
阿卜杜拉连连点头,把这一点重重地记在本子上,还特意画了三个红圈。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满脸肃穆地站了起来。
“朋友,你这份大礼,我受之有愧。”
阿卜杜拉掏出那部纯金镶钻的手机,手指都在发抖。
“我马上联系国内,这份战略方案,值一个天价大单子!”
“我决定再追加三亿美元的无人机和精准制导配件订单,作为咨询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