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鲲鹏终审十席公布,还剩整整一个小时。
清晨八点,林阙推开303寝室的门。
许长歌坐在书桌前,手边摊着写满批注的课题笔记,
笔尖悬在某行字上方,已经停了很久。
他抬头看了林阙一眼,点了下头,又低回去。
林阙把早餐袋放在桌角。
早餐袋里装着热豆浆、油条和一盒小笼包。
“吃点东西。”
“谢谢。”
许长歌点了下头,手却仍压在那页笔记上。
他的目光落在笔记本某一页,食指压着一行字,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
林阙没再说话。
他爬上上铺,靠着墙坐下,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鲲鹏奖的官方页面。
公告栏最顶端挂着一行加粗红字:
终审结果将于今日上午9:00准时公布。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嘉豪带着丹伊从305寝室冲进303,门板撞上墙,声音在楼道里格外清晰。
他手里还攥着手机。
“八点三十三了!”
陈嘉豪在寝室里来回踱步,鞋底蹭着地板发出吱吱的响。
“还有二十七分钟,二十七分钟!”
丹伊跟在后面进来,找了个凳子安静坐下。
陈嘉豪刚坐下,又站了起来。
他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高,死死盯着作协官网的页面。
“你们真不紧张吗?”
林阙靠在墙上,撕开小笼包的袋子。
“紧张有用吗?”
“没用,但我就是紧张!”
丹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
杯子里的水几乎没少。
寝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嘉豪忽然把手机举到眼前。
“群里都没动静了。”
林阙扫了一眼青蓝计划的微信群。
平时这个群从早到晚不断,素材分享、金句摘抄、互相调侃,
三十个年轻人凑在一起,消息几乎没停过。
群聊界面安静得反常。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是韩逸发的一张复习笔记截图。
之后整整八个小时,没有任何人说过一个字。
连平时最活跃的那几个人都消失了。
没有表情包。
没有早安。
没有“今天食堂吃什么”。
三十个人同时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声音。
八点四十一分。
群里终于有人打破沉寂。
袁宁宁发了一条消息,附带一张截图。
截图是文学周刊的报道,标题写着:
《本届鲲鹏青年文学奖报名人数创历史新高,4217份有效稿件角逐》。
袁宁宁的文字跟在后面:
“四千二百一十七人抢十个位置。往年最高纪录是两千六百。今年直接破四千了。”
消息栏停了五秒。
钟恒远回了一条:
“而且今年的参赛者里有不少成名作者。
我在公读阶段的公开作品页里看见过几个熟面孔,都是在省级刊物连载多年的作者。”
韦一鸣跟了一句:
“我们桂省赛区有个参赛的,今年三十岁,出过两本长篇,拿过省级一等奖三次。”
陈嘉豪盯着这些消息,喉咙滚动了一下。
“四千多人里挑十个……”
他喃喃道。
“怎么比高考还夸张。”
群里又有人补了一条。
是唐荷。
“往年鲲鹏终审有个著名案例。
第三届有个赛后才披露的案例,某省作协副主席以匿名稿件参赛,
公读阶段排到第四,进终审后只拿到三票推荐,照样被刷。”
“后来记者采访评审组,得到的回答只有一句话:评审席上只认文字,不认名片。”
这条消息发出后,群里又沉默了。
陈嘉豪把手机往床上一丢,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作协副主席都能被刷,我们……”
“我们三十个人全员过了公读。”
许长歌终于抬起头,合上笔记本。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能走到终审席前,至少说明我们的稿子已经过了第一道硬线。”
“结果出来之前,做什么都一样。”
林阙把吃完的袋子捏成一团,准确扔进门边的垃圾桶。
“不如吃早饭。”
陈嘉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桌角那只早餐袋。
“……行吧。”
他从地上站起来,扯开一杯豆浆的封口,灌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
八点四十七分。
群里的消息断断续续多了起来。
但没有人闲聊。
所有人发的都是同一类内容:数据、往届案例、评审规则截图。
像是在用信息填充等待的空白。
八点五十二分。
丹伊忽然开口:
“有人知道今年终审的评委名单吗?”
许长歌看了他一眼。
“不会公布。封闭评审的规则是评委信息在结果公布前完全保密。”
“但可以猜。”
陈嘉豪嘴里含着油条,含糊不清地说。
“苏老和崔老多半会在,许老……”
他顿了顿,偷偷看了许长歌一眼。
许长歌没有接话。
林阙靠在上铺的栏杆上,拇指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
他的表情很平静,呼吸节奏没有变化。
陈嘉豪已经不再来回踱步了。
他坐在许长歌旁边的椅子上,双腿不停抖动,眼睛每隔几秒就看一次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丹伊的水杯被他端起放下了不下十次,杯壁已经被手心的温度捂热。
八点五十五分。
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柳作卿。
只有一句话。
【各位,准备好。】
三十个人没有一个回复。
但林阙知道,此刻三十部手机的屏幕都亮着,三十双眼睛都盯在同一个地方。
陈嘉豪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大拇指悬在刷新按钮上方,指尖在发抖。
“五分钟。”
他的声音哑了。
许长歌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半。
初冬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书桌上那本合上的笔记本封面。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肩线绷得很直。
八点五十八分。
林阙从上铺翻下来。
他站在寝室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人。
陈嘉豪死死捏着手机,许长歌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不管什么结果。”
林阙说,声音不大,但寝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们交出去的东西,对得起自己。”
没有人回答。
但陈嘉豪攥手机的力度松了一点点。
八点五十九分。
最后六十秒。
陈嘉豪手心全是汗,手机屏幕上留下一片模糊的指纹。
他死死盯着作协官网的页面,刷新键已经被他按了三十多次,每一次弹出的都是同样的“暂无更新”。
呼吸变得又浅又快。
整栋宿舍楼安静得不正常。
隔壁304、306也静了下来,整条走廊像被人按住了呼吸。
九点整。
陈嘉豪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页面自动刷新。
华夏作协官方网站顶部弹出一条新公告,红色加粗字体,时间戳精确到秒:09:00:00。
【鲲鹏青年文学奖·终审十席名单现已公布】
陈嘉豪的手指点上去,划过加载页面的那两秒,他连呼吸都停了。
加载图标卡在屏幕中央。
陈嘉豪屏住气,一秒,两秒。
下一秒。
十个名字按拼音首字母排列,黑体加粗,整齐地码在屏幕正中央。
……